关掉训练，挡不住这一类会话

10 月 30 日下午，OpenAI 帮助中心的《Data controls in ChatGPT》多了一节，标题是「Trusted Access on personal accounts」。这一节逐字写着：个人账户上的 Daybreak 会话，内容可能被用来改进模型，「even when "Improve the model for everyone" is off」1。这一节没有配任何公告——OpenAI 的新闻 RSS 到 10 月 31 日 05:39Z 为止，最新一条还是 10 月 30 日上午那篇关于网站训练偏好的稿子。

改动的时间窗夹得很紧。Wayback 在 10 月 22 日 15:02Z 与 10 月 30 日 15:35Z 各留了一张这张页面的快照，两张里「Daybreak」的出现次数都是 023；19:04Z，第一条把这件事贴出来的推文出现在 X 上。改动落在这不到三个半小时里。页面自己那行「Updated: 12 hours ago」（10 月 31 日 05:50Z 读取）换算出来是 17:50Z 前后，正好在窗口中间。

为什么例外只落在个人账户，答案在另一页上。个人要申请 Daybreak Blue，必须同时满足三件事：付费档、Advanced Account Security、至少一把 FIDO2 实体钥匙4。而 Advanced Account Security 那一页逐字承诺：「Conversations are not used to train OpenAI models while Advanced Account Security is enabled.」5 企业工作区本来就默认不训练6，这项设置又不对企业托管账户开放5——例外在结构上只能长在个人账户上。反过来说，能进这扇门的个人，正好是手上握着那句书面承诺的人。

这一节改的不是默认值，是判定的位置。在 Responses API 上，一次请求算不算 Trusted Access 会话，由 access_programs.cyber 决定；省略这个字段时，主线模型对有权限的账户按 Daybreak Blue 处理，Red 模型直接选 daybreak_red7。开发者文档还留了一句关于旧行为的话：从 gpt-6.1-terra 起，省略这个参数才改成 standard 处理，「instead of defaulting to the highest available Daybreak tier」7。Codex 这条路也一样是逐轮的：CLI 的帮助页写着，这个选择「will apply to the active thread and be saved as the default for new sessions」，并且提醒不要以为省略参数就等于关掉8。账户里那个「关掉训练」的开关，从来没有管到「这一次落在哪一档」。

同一批编辑里还有一处减法。10 月 30 日 15:35Z 那一版的 FAQ 有一问：「What happens if I previously opted out through OpenAI Support or a privacy request?」，答案是「OpenAI continues to honor the opt-out associated with the account.」3 现在的页面上，这一问整段不存在了。另外三页的承诺原封不动：高级账户安全页5、帮助中心的 57224869，以及 openai.com 的政策页——后者更新于 3 月 13 日，仍写「Once you opt out, new conversations will not be used to train our models.」10

邮件说得比页面多，也更早。用户转述的第一封邮件写：Daybreak 要求开启 Advanced Account Security，而这个设置会关掉「improve the model for everyone」；从 11 月 29 日起，个人账户上的 Daybreak Blue 会话内容可能被用于改进模型，即使那个设置是关着的11。同一封邮件还安排了另一件事：11 月 20 日起，OpenAI 不再向个人提供 Daybreak Blue 的 API 访问，想继续用 API 的用户「请转到企业或商业账户」11。11 月 29 日这个日期在官方页面上一次也没有出现，帮助中心站内检索「November 29」只返回无关条目1。

数小时后出现了第二封邮件。三名用户分别转述了同一段话：「Even past November 29th, Daybreak Blue users will have a separate option to opt out of Daybreak-enabled sessions to improve models.」，细节临近 11 月 29 日再给1213。截至 10 月 31 日 05:52Z，帮助页那一节仍然只有「即使关掉也会用」，没有任何一处写退出。

反应面很小，但落在对的人身上。Bluesky 上最早那条帖只有 16 个赞；OpenAI 开发者社区那帖四层楼，没有一名员工回复14；HN 三条提交合计 7 分、2 条评论。真正放大的是安全研究员：Sean Heelan 那条帖到 10 月 31 日 05:51Z 有 117,829 次查看、1,039 个赞，他写「Literally stealing people's private work, as they do it, is cartoonishly evil.」15 主流科技媒体这一夜没有出手：TechCrunch 与 BleepingComputer 的 RSS 里都没有相关条目。

法律上这更像一次默认值调整，而不是撤回同意。OpenAI 对训练主张的是正当利益，不是同意，所以用户手上真正有的是 GDPR 第 21 条的反对权；厂商最可能援引的是序言第 49 条——为确保网络与信息安全所严格必要的处理构成正当利益16。EDPB 在关于 AI 模型的第 28/2024 号意见里把「improving threat detection in an information system」直接列为可以构成正当利益的情形，同时提醒：一旦依赖正当利益，反对权就必须被保障17。这解释了为什么这处改动只需要一句帮助页文本，而不需要一次重新取得同意的流程。

所以这一期能核的只有一件事：一段文字在 10 月 30 日下午被加进帮助页，另一段被删掉，两段在同一个问题上给出相反的答案。不能核的有三件：哪些请求算 Daybreak 会话（六篇帮助页与开发者文档里没有一句给出定义），退出方式（除非第二封邮件兑现），以及 11 月 29 日是否追及此前产生的会话（邮件与页面都没有说）。在退出方式落地之前，个人账户上唯一确定的边界是账户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