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七年：十万明军北征鞑靼全军覆没，张辅在交阯擒住简定
本期接着上一期的时间线，讲永乐七年（公元 1409 年）。这是明朝开国以来在草原上输得最惨的一年，也是它把交阯的乱子收得最干净的一年：六月，明朝派往鞑靼的使臣被杀；七月，淇国公丘福佩征虏大将军印，率十万骑出塞；八月，这支军队在胪朐河全军覆没，丘福、王聪、火真、王忠、李远五员主将一起死在塞外。而在南边，二月张辅出师讨简定，八月咸子关乘风纵火大破贼舟，十一月就把简定从山里抓了出来1。
正月里先是两件常例。正月癸丑，赐百官上元节假十日，著为令；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北巡的事定了下来：乙亥，遣使于巡狩所经郡县存问高年，八十以上赐酒肉，九十加帛；丙子，征致仕知府刘彦才等九十二人分署府州县；辛巳，以北巡告天地宗庙社稷；壬午，皇帝发京师，皇太子监国；戊子，朱棣亲谒凤阳皇陵1。
三月，车驾次东平州，望祭泰山；次景州，望祭恒山；壬戌到北京，癸亥大赉官吏军民，丙寅诏起兵时将士及北京效力人民杂犯死罪咸宥之，充军者官复职、军民还籍伍。六月壬寅，朱棣察北巡郡县长吏，擢汶上知县史诚祖治行第一，下易州同知张腾于狱；丁卯，斥御史洪秉等四人，诏自今御史勿用吏员1。同一个月，三月乙卯，靖难旧将平安自杀。平安久驻真定，屡败燕兵，灵璧被擒时南军争请杀他，燕王惜其材勇留用，即位后授北平都指挥使；永乐七年三月帝巡北京，将至，览章奏见安名，谓左右曰「平保儿尚在耶」，平安听说后自杀，朝廷命以指挥使的俸禄给他的儿子2。
交阯那一头，上年十二月生厥江之败以后，明廷增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四万七千人从征；二月壬午，命英国公张辅佩征虏将军印，与王友率师进讨。此时阮帅等推简定为太上皇（《张辅传》写作「越上皇」），别立陈季扩为帝，纪元重光13。张辅的做法是先修水师：以贼负江海、不利陆师，乃驻北江仙游大造战舰，就叱览山伐木造舟，招抚谅江以北遭寇避难的百姓复业，随后连破慈廉、广威诸营栅，进慈廉州、破喝门江、克广威州孔目栅。盘滩是全线要冲，张辅遣徐政守之；八月，贼党阮景异来攻，徐政飞枪贯胁仍督兵力战，败贼之后腹溃而死3。
八月庚申的咸子关是这一年南边的转折。《明史·安南传》记得很细：伪金吾将军阮世每众二万，对岸立寨栅、列船六百余艘、树桩东南以扞蔽；时八月西北风急，张辅督陈旭、朱广、俞让、方政等舟齐进，炮矢飙发，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遂进击邓景异，景异先走，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诸府依次而定，再追破于太平海口，获其党范必栗4。陈季扩遣使自称前安南王孙、请求承袭封爵，张辅当场叱斩来使，说向者遍索陈王后不应、今诈也，吾奉命讨贼、不知其他3。
五月己卯，营山陵于昌平，封其山曰天寿；成山侯王通受命董营长陵，王通是金乡侯王真之子，嗣父官为都指挥使13。五月乙未，封瓦剌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1——这一手的背景是上一年阿鲁台杀鬼力赤、迎元朝后裔本雅失里于别失八里立为可汗，东蒙古声势复起，而明朝此后正是要用西边的瓦剌去削弱东蒙古56。
六月辛亥，给事中郭骥使本雅失里，为所杀，帝怒1。《明史·鞑靼传》把因果写在前面：永乐七年获其部曲完者帖木儿等二十二人，帝因复使郭骥赍书往，骥被杀，帝怒，秋，命淇国公丘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副之，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将精骑十万北讨，谕以毋失机、毋轻犯敌、一举未捷俟再举5。丘福本传补出了皇帝的两道告诫：临行谕以「兵事须慎重。自开平以北，即不见寇。宜时时如对敌，相机进止，不可执一。一举未捷，俟再举」，已行又连赐敕，谓军中有言敌易取者慎勿信之7。
八月甲寅，丘福败绩于胪朐河，福及聪、真、忠、远皆战死1。胪朐河就是今天蒙古国境内的克鲁伦河，发源于肯特山，注入呼伦湖；《明史》到永乐八年五月才把它改名饮马河8。仗是怎么打输的，本传只留下这一串动作：丘福帅千余人先至胪朐河南，遇游骑击败之，遂渡河，获其尚书一人，饮之酒，问本雅失里所在；尚书说闻大兵来、惶恐北走、去此可三十里；福大喜说当疾驰擒之，诸将请俟诸军集、侦虚实而后进，福不从，以尚书为乡导直薄敌营；战二日，每战敌辄佯败引去，福锐意乘之；李远劝他结营自固、昼扬旗伐鼓、夜多燃炬鸣炮，俟我军毕至并力攻之，王聪亦力言不可，福皆不听，厉声说「违命者斩」，即先驰，控马者皆泣下，诸将不得已与俱；俄而敌大至，围之数重，王聪战死，福及诸将皆被执遇害，年六十七，一军皆没。史书没有写这一仗的天气、地形与两军布阵7。《明史》记这支军队是十万精骑，另有研究者认为这个数字被夸大，实际交战的是随丘福先行的千余骑6。
战后的处理分出两种待遇：九月甲戌，赠北征死事李远莒国公、王聪漳国公，遂决意亲征1；李远年四十六、王聪年五十三，本传说明「聪及远尝谏福，故得褒恤」7。十月丁未，削丘福封爵，徙其家于海南；王忠年五十一、火真年六十一，二人爵除，火真是蒙古人、初名火里火真，子孙世袭观海卫千户17。
十一月戊寅，张辅获简定于美良，送京师，诛之；十二月乙丑，召张辅还1。越南方面的记法是简定被擒于天关一带，并在次年正月被处斩；越南史籍也记这一年简定阵营内部失和、他杀了邓悉与阮景真，二人的儿子邓容、阮景异转而拥立陈季扩为重光帝9。两处记法说的是同一年同一个月、同一位明军主将手里的同一次擒获，片中并记，不合成一个地名。其余照本纪讲：九月庚午朔日食，郑亨率师巡边，郭亮备御开平；三月壬申柳升败倭于青州海中，追至金州白山岛而还；四月海寇犯钦州，副总兵李珪遣将击败之；闰四月戊申命皇太子所决庶务六科月一类奏、丙辰谕行在法司重罪必五覆奏；是年满剌加、哈烈、撒马儿罕、火州、古里、占城、苏门答剌、琉球中山、山南入贡，暹罗、榜葛剌入贡者再1。这一败把朱棣推上了此后五次亲征漠北之路；交阯那一边，张辅一年就把简定抓了回来10。
旁白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本期编年以《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为准；胪朐河之败的过程、五将的年纪与死后待遇取卷一百四十五《丘福》附李远、王忠、王聪、火真传；平安之死取卷一百四十四《平安》传；交阯战事取卷一百五十四《张辅》与卷三百二十一《外国二 安南》；郭骥被杀与本雅失里取卷三百二十七《外国八 鞑靼》。胪朐河的今地与十万骑的数字分歧，分别取维基百科《克鲁伦河》与《胪朐河之战》（后者转述《明史》与罗萨比的研究）；简定阵营的内情与擒获地的另一种记法取维基百科《陳頠》。
References
- 1《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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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明史》卷一百四十四《列传第三十二 平安 何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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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明史》卷一百五十四《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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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明史》卷三百二十一《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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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明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 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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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维基百科《胪朐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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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明史》卷一百四十五《列传第三十三 丘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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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维基百科《克鲁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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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维基百科《陳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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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维基百科《明成祖远征漠北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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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File:Kherlen River.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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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File:Tal des Herlen unterhalb des Steppe Nomads Tourist Camps.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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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File:Tal des Kherlen südlich des Steppe Nomads Camp, Mongolei.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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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File:Portrait assis de l'empereur Ming Chengzu.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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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File:Ming Palace Park, Nanjing.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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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File:Hall of Supreme Harmony (2022021813185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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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File:張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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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File:Chinese invasion of vietnam 1406-07.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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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File:Vietnam, Hanoi, Red River.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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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File:山西省宁武县宽草坪村以北的明长城遗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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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File:Malacca Sultanate Palac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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