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nstagram 变差了吗?a16z 客座作者把“平台腐化”归因于用户变了
Ruby Justice Thelot 以社交媒体用户规模、Instagram 使用时长和满意度数据,挑战“平台腐化”叙事;这篇解读进一步拆开数据支持的范围与创业者需要核对的产品指标。
Ruby Justice Thelot 的文章把一个熟悉的抱怨改写成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平台真的在变差,还是平台已经换了一批主要用户?
2026 年 9 月 1 日,a16z.news 刊发客座文章《“Enshittification” Isn’t Real》,作者 Ruby Justice Thelot 是纽约大学教授,也是长期观察网络文化的研究者。文章的核心判断属于作者和 a16z 的观点:所谓“平台腐化”(enshittification)常常只是早期用户发现产品不再围绕自己的需求设计,于是把这种错位感理解成平台整体衰退。1
这场争论在争什么
Cory Doctorow 用 enshittification 描述平台如何逐步牺牲用户体验来服务商业目标:平台先讨好用户,再利用用户去服务商业客户,最后连商业客户创造的价值也被平台拿走。a16z 的客座文章引用了这一定义,把 Instagram 当作反例来讨论。1
Thelot 的反驳建立在三个观察上:社交媒体用户总量持续增长,Instagram 用户每天花在应用上的时间增加,社交媒体满意度调查也保持稳定并略有上升。作者由此得出结论:从平台整体的使用行为和满意度看,“平台越来越差”这句话缺少足够支持。1
这里先要分清证据和判断。用户数量、使用时长、满意度是可观察的数据;“这些数据足以推翻平台腐化理论”是 Thelot 的解释。前一层可以核对,后一层需要检验它覆盖了哪些用户和问题。
三张图支持了什么
社交媒体用户越来越多
原文引用的图表把全球社交媒体用户数从 2016 年约 25 亿列到 2026 年接近 60 亿。图表来源标注为 Backlinko,图中展示的是用户规模随年份上升的趋势。1

这组数据能说明社交媒体仍在吸引新用户。它回答的是“有多少人进入这类平台”,并且不能单独回答“老用户获得的内容质量、隐私保护和议价能力怎样变化”。增长和体验可以同时发生在不同人群身上。
Instagram 的日均使用时间上升
第二张图把 Instagram 的日均使用时间从 2017 年的 25.0 分钟列到 2026 年的 33.9 分钟。图中的柱形表示日均使用时间,折线表示同比变化;2020 年和 2023 年的增幅较大,2024 年出现回落,2025 年和 2026 年再次上升。1

使用时长是一个强信号,却不是单向的满意度分数。用户可能因为内容更多、社交关系更广或娱乐价值更高而增加使用,也可能因为推荐机制更强、退出成本更高而停留更久。时长能证明平台仍然抓住注意力,注意力本身的价值和代价需要另行判断。
满意度曲线保持平稳
第三张图使用美国顾客满意度指数(ACSI)的社交媒体曲线。图中社交媒体分数在 2018—2019 年约为 72,2020—2021 年降到 70 左右,2022 年约为 71,2023 年升到 73,2024—2025 年约为 74。同期美国整体平均线约为 76.9。1

这张图是 Thelot 论证中最有力的一张。它显示社交媒体满意度在 2020—2021 年触底后回升,至少没有出现持续下坠的整体曲线。它依然把不同平台、年龄、地区和使用目的压在了一个行业分数里,平台内的赢家和输家会被平均数遮住。
平台变了,还是用户需求变了
Thelot 对 Instagram 的解释是,平台的功能变化来自用户群体和使用目的的扩张。Instagram 早期更像一个分享照片、联系朋友的社交工具;后来增加了算法信息流、Stories、Reels、推荐内容、购物和广告,也承担活动通知、社群协调以及娱乐消费等任务。1
产品经理面对的对象因此发生变化。早期产品可能服务一组相对集中的用户画像;平台规模扩大后,用户的年龄、国家、生活方式和使用目的都更加分散。一个功能让某个早期群体失望,同时让另一个更大的群体更愿意使用,完全可能同时成立。
Thelot 把这种错位称作 platform narcissism,也就是认为平台应该继续围绕自己最初熟悉的那套需求运转。这个词是作者提出的解释框架,不是独立测量出来的行业指标。作者借这个框架说明:有人说“我讨厌 Reels”,并不等于“所有用户都讨厌 Reels”;有人怀念按时间排序的信息流,也不等于新用户更需要那种信息流。1
这套反驳的边界在哪里
Thelot 把“平台整体仍在增长”放到了论证中心,但平台腐化理论关心的变量更多。至少有五个问题,三张图没有直接回答:
- 内容质量。 用户停留时间增加,可能来自更多有价值的内容,也可能来自更密集的推荐和自动播放。时长指标本身无法区分两种机制。
- 商业内容的比例。 广告、品牌内容和推荐帖是否挤占了朋友发布的内容,需要看信息流构成和用户任务完成情况。
- 用户控制权。 用户是否能够理解推荐逻辑、调整信息流、导出关系和迁移内容,属于控制权问题,满意度总分无法替代这些测量。
- 退出成本。 用户继续打开 Instagram,可能因为平台仍然有价值,也可能因为联系人、客户和社群都在那里。使用行为本身无法识别留存的原因。
- 分群差异。 全球新用户的增加,可以和某个国家的早期用户流失同时发生;全体满意度上升,也可以和创作者、商家或特定年龄群体的体验下降同时发生。
因此,Thelot 的数据更适合支持一个窄一些的判断:社交媒体行业整体仍在扩张,Instagram 的总体使用时长与满意度曲线没有呈现持续下滑。数据还不足以把平台上所有关于广告、推荐、隐私、劳动和市场权力的批评一并取消。
创业者怎样把争论变成产品判断
这篇文章对创业者最有用的部分,来自它对“我不喜欢”与“用户不喜欢”的区分。创业团队遇到类似争议时,可以把一个笼统的抱怨拆成四个可核对的问题:
- 原始用户的任务有没有完成? 先明确产品最初解决的是联系朋友、发布内容、协作、搜索,还是娱乐消费。功能调整后,完成这项任务的时间、成功率和复访率怎样变化?
- 谁在增长,谁在流失? 把新用户、早期用户、付费用户、创作者和商业客户分开看。总体 MAU 上升时,某个关键群体的留存仍然可能下降。
- 增长来自价值,还是来自停留? 同时观察任务完成、主动分享、复购、投诉、屏蔽、卸载和推荐后的被动浏览。单看时长,产品团队很容易把占用注意力误认成创造价值。
- 商业目标改了什么? 广告、订阅、抽佣、按使用量收费和推荐分发,都会改变产品的最优解。团队需要把收入指标与用户任务放在同一张表里,说明每项变化服务哪一方,以及成本落在哪一方。
这四个问题也适用于 AI 产品。模型接入后,用户每天使用时间增加,可能说明产品更有用,也可能说明交互被设计成了更长的循环;调用量上升,可能来自真实工作流,也可能来自低价值的重复生成。创业者要核对的是任务结果,而不是只追逐活跃度曲线。
结论:Thelot 驳倒了一种说法,却没有结束这场争论
可独立核对的部分是:原文展示了全球社交媒体用户规模、Instagram 日均使用时长和美国社交媒体满意度的上升或稳定曲线;原文还具体列举了 Instagram 从照片社交工具扩展为娱乐、推荐和社群协调平台的功能变化。上述数据和平台描述均来自 a16z.news 刊发的客座文章,图表中的底层来源标注为 Backlinko、Statista、eMarketer 和 ACSI。1
属于 Thelot 的判断是:很多人把自己的需求失配感投射成了平台衰退,并用“平台腐化”这个词把继续使用平台的矛盾感交还给平台承担。这个判断解释了为什么一部分早期用户会强烈反感产品变化,却无法单靠三张总体曲线证明所有平台批评都是错的。
对创业者来说,最稳妥的结论是:平台增长说明有人仍然从产品中获得价值,平台抱怨说明至少有一部分人的任务、控制权或交换条件发生了变化。 两类信号需要分群、分任务、分机制地核对。一个产品究竟是在扩大服务范围,还是在牺牲原有用户来换取商业收益,答案会落在这些更具体的指标上,而不在一个流行词本身。
References
- 1“Enshittification” Isn’t Real
a16z.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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