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禁酒令，为什么写进宪法又被废除？ (2026)

一九三三年十二月五日，犹他州首府盐湖城的一间会议室里，一群专门为一次表决选出来的人投了票。这些人是州制宪会议的代表，他们面对的只有一句话：要不要废除第十八修正案。犹他是第三十六个投赞成票的州，四分之三的门槛在这一天到了。当时代理国务卿职务的威廉·菲利普斯当天签署认证，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随即宣布，实行了将近十四年的禁酒令结束。1 2

这是美国宪法两百多年里唯一一条被废除的修正案。它写进去的时候，速度反而更快。

十三个月走完的批准路

一九一七年四月四日，得克萨斯州参议员莫里斯·谢泼德在参议院提出联合决议案。当年八月一日参议院先通过一版，送到众议院后又修改：十二月十七日，众议院以二百八十二票对一百二十八票通过；第二天，参议院以四十七票对八票通过修订版，正式送交各州。3

一九一九年一月十六日，内布拉斯加成为第三十六个批准的州。当时联邦共有四十八个州，四分之三就是三十六个，门槛刚好越过；同一天，北卡罗来纳、犹他、密苏里、怀俄明也批准了。一月二十九日，代理国务卿弗兰克·波尔克签发认证。4 5 从送交到批准，前后十三个月。条文自己还写着一条时间差：批准满一年之后才生效，也就是一九二〇年一月十七日。4

它走得快，是因为三件事凑在了一起。一九一三年批准的第十六修正案给了联邦所得税，酒税不再是联邦收入的主心骨，禁酒在财政上才算得过来。一九一六年的中期选举中，反沙龙联盟的政治影响力到了顶点，一批主张禁酒的候选人进了国会。再加上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喝酒被和德国、和被浪费的粮食绑在一起。3 酒其实还先停过一次：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的战时禁酒法，从一九一九年七月起停掉了酒类销售，比修正案生效早了半年。6

条文里没有"不许喝酒"

第十八修正案第一款禁的是制造、销售、运输，以及进出口，而且限定"作饮料用"。它没有禁止饮用。4

具体的门槛由国会来定。一九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国会通过《全国禁酒法》，习惯上按发起人叫它沃尔斯泰德法，把"致醉"的门槛定在百分之零点五的酒精含量——啤酒和淡葡萄酒都落在这一刀之下。威尔逊总统否决了这部法律，国会两院随即推翻否决。7 法律同时留了几道门：生效之前合法买下的酒，私人持有和饮用都不算违法；药用和宗教用途可以合法制造和销售。凭医生处方到药房买威士忌，因此成了一门不小的生意。7 8

执法权也不归联邦一家。修正案第二款给的是一句"并行权力"：国会和各州都可以立法执行。一九二〇年，最高法院在被称为"全国禁酒案"的一组判决里说清楚：并行不等于共同，联邦的执法法律不必等各州点头，联邦也能管到州内的制造和销售。9 10

执法是怎么松下来的

条文是硬的，执行是软的。参议院自己的史料里记着一个人：一九二〇年到一九三〇年，国会最主要的私酒贩子叫乔治·卡西迪，人称"绿帽子先生"。他平均每天送二十五趟酒，用一只大皮箱把酒提进众议院和参议院的办公室，国会警察认得他那顶绿帽子，从不拦他。一九三〇年二月十八日，参议院方面安排的一次圈套抓住了他，他后来被判十八个月，并在报纸上写道，至少八成议员在违法。11

一九二九年胡佛就任总统后，国会拨款做了一次彻底调查。一九三一年，以主席、前司法部长乔治·威克沙姆命名的委员会交出报告。报告承认禁酒头几年饮酒和酒精致死确实下降，但几年之后又回升；它还列出执行中的硬问题：联邦执法最初的拨款只有两百一十万美元，执法人员薪水低、训练少，腐败随之而来；修正案给了各州并行权力，但愿意自己掏钱执法的州不到一半。8

废掉它用的是另一套程序

转折不在道德争论里，而在账本和选票里。大萧条来了，联邦需要税源，酒税是一大块；工厂关门，让人回去酿酒、开酒馆也是一条活路。城市选民对禁酒的态度越来越松。8 12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五日，伊利诺伊州众议员亨利·雷尼提出废除决议案，当天就付表决，没有拿到三分之二。两个月后，威斯康星州参议员约翰·布莱恩提出参议院版本，本来没有提制宪会议。一九三三年二月十五日，阿肯色州参议员约瑟夫·罗宾逊把雷尼那一条塞了回去：修正案交给各州制宪会议批准，不交给州议会；第二天参议院通过。二月二十日，众议院以二百八十九票对一百二十一票通过，当天送交各州。1 2

换一套程序，是因为宪法第五条本来就给了国会这个选项。支持者说，这种事关个人道德和权利的修正案，应该由专门选出来的人表决；实际上，它还绕开了当时仍被乡村势力把持的多数州议会。这也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次用州制宪会议批准修正案。1

废除也不是某一天一刀切。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三日，上任不到两周的罗斯福要求国会修法放行啤酒；三月二十二日他签署卡伦-哈里森法，允许酒精含量按重量不超过百分之三点二的啤酒和葡萄酒，四月七日起生效。13

第二十一条修正案本身只有两款。第一款一句话：第十八修正案到此废除。第二款把酒类的管理权交回各州和地方政府：把酒运进某个州、违反该州的法律，是被禁止的。联邦禁酒结束了，州和县可以继续禁——所以美国到今天还有"干县"。1

写进宪法用了十三个月，拿掉用了十个多月，两次走的是宪法第五条里的两条不同路径。再听到"禁酒令"，值得先分清楚：说的是宪法里那一条，还是各州自己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