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32：蓝玉案，捕鱼儿海大胜之后被诛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乙酉，《明史·太祖本纪》在这一天底下记下一串名字：凉国公蓝玉以谋反，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吏部尚书詹徽等皆坐诛1。而五年前，他刚带着十五万人打完对北元最大的一仗。

蓝玉是定远人，开平王常遇春的妇弟，起初就在常遇春帐下，临敌勇敢，所向皆捷，常遇春几次在朱元璋面前称他2。此后他跟着徐达北征、败元兵于乱山与土剌河，洪武七年拔兴和，十一年讨西番，十二年封永昌侯，十四年征云南、在曲靖擒元平章达里麻2；同一年他也在云南，作为征南左副将军随傅友德、沐英攻下大理，擒段世2。中山王徐达、开平王常遇春都不在了以后，明朝的大军交到了他手上2。

洪武二十年，他跟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进至金山受降；冯胜获罪被收了大将军印，蓝玉就在军中拜了大将军2。

第二年三月，他以十五万人征脱古思帖木儿，出大宁、至庆州，探到元主在捕鱼儿海，便抄小路兼程赶到百眼井2。离海四十里还探不到敌营，他想撤兵，定远侯王弼说：「吾辈提十余万众，深入漠北，无所得，遽班师，何以覆命？」2明军趁风沙逼近营前，元军大败，太尉蛮子被杀，元主与太子天保奴带数十骑逃走；明军获其次子地保奴，又追获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以及马驼牛羊十五万余2。捷报传到京师，帝大喜，赐敕褒劳，比之卫青、李靖；师还，进凉国公2。

捕鱼儿海就是今天的贝尔湖，在内蒙古呼伦贝尔与蒙古国交界处3。

大胜之后，他渐渐骄蹇自恣：多蓄庄奴、假子，乘势暴横；占了东昌民田，御史按问，他发怒把御史逐走；北征回来，夜里到喜峰关，关吏开门迟了，他纵兵毁关而入；又有人说他私元主妃，元主妃惭而自经死2。起初帝想封他梁国公，因为有这些过错改成了「凉」，过错还被镌在铁券上2。

西征回来，命他为太子太傅，他嫌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排在前头，说：「我不堪太师耶！」此后他奏请的事多数得了驳回2。《明史纪事本末》记的是「命为太傅」，他的原话也写作「我固不当为太师也」4。

洪武二十五年夏四月丙子，皇太子标薨；同年九月，立皇太孙15。蓝玉被杀在第二年二月，两件事隔了不到一年。后世常把幼孙继位与这场诛杀连在一起讲，那是后人的解释，《明史》本身没有把后者写成前者的结果3。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告蓝玉谋反2。狱辞说：玉同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等谋为变，将伺帝出耤田举事2；《明史纪事本末》记的案发时间是洪武二十六年春正月乙酉，比本纪所记的二月早一个月4。

狱具，族诛之2。《明史纪事本末》记的是磔于市、夷三族4。手诏布告天下，条列爰书为《逆臣录》；到九月才下诏：「蓝贼为乱，谋泄，族诛者万五千人。」凡列名《逆臣录》的，一公、十三侯、二伯2。

这一案死了多少人，史书和后人给了四个数。九月诏是「族诛者万五千人」2；《明史纪事本末》正文写「坐党论死者，可二万人，蔓衍过于胡惟庸」4；同书卷末谷应泰的史论写「株连者四万，失侯者二十」4；《明史·刑法志》则把胡惟庸、蓝玉两狱合起来，记作「株连死者且四万」6。四个数的口径各不相同，本期照录，不为它钉一个总数。

案子收在「于是元功宿将相继尽矣」2。此后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颍国公傅友德坐事诛17；十二月，定远侯王弼坐事诛；二十八年二月，宋国公冯胜坐事诛1，冯胜传把这件事记作「蓝玉诛之月，召还京。逾二年，赐死，诸子皆不得嗣」7。《明史》卷末的赞曰说，论者每致慨于鸟尽弓藏，而它自己的说法是「人主不能废法而曲全之，亦出于不得已」2——那段赞曰是《明史》卷一百三十二一整卷（朱亮祖、周德兴、王弼、蓝玉等人）的总论，不是单评蓝玉一人。

画面说明：片中的战功年表、捕鱼儿海进军路线、战果数字卡、骄纵四事条、梁国公改凉国公与铁券示意、皇位继承线、告发关系图、《逆臣录》爵位卡、四个人数的对照卡、元功宿将余波年表，以及封面，都是本期原创绘制，不是现场影像。史料条是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来自《明史》卷三、卷九十四、卷一百二十九、卷一百三十二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三。三张实景照片是今日地貌、不是明代现场：喜峰口长城（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贝尔湖（Wikimedia Commons，baterdene_0933 摄于 2011 年，CC BY 3.0）、南京明故宫奉天殿遗址与午门北侧（董辰兴摄于 2012 年，CC BY-SA 4.0，奉天殿遗址、午门北侧）。传世画像均为公有领域：明太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常遇春像（《晚笑堂画传》木刻）、徐达像（顾见龙绘）、冯胜像（清乾隆刻本《历代名臣像解》）、傅友德像（明人绘）。蓝玉没有可靠可用的传世肖像，片中不为其绘形。

事实说明：本期按《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两书互校。案发时间两说不一，《明史》本纪与蓝玉传都记二月，纪事本末记正月乙酉，片中两说并列。官名也不一，蓝玉传作「太子太傅」、抱怨语作「我不堪太师耶」，纪事本末作「太傅」「我固不当为太师也」，片中同样照两本各说。捕鱼儿海的今地取贝尔湖，取自维基百科「蓝玉」条目并与《明太祖实录》所记战况的地理比定相合；另有文章写作「贝加尔湖附近」，与本纪「乘夜至海南」「海东北八十余里」的方位不合，本期不取。后世流传的「蓝玉被剥皮实草」出清代欧阳直《蜀警录》，晚于《明史》，本期不用。四个死亡数字的来源已在片中逐条讲清，本期不为它定一个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