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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卡比亚:一种画法刚变成习惯他就丢掉,米兰这个月摆出他 170 余件作品
2026-10-10

毕卡比亚:一种画法刚变成习惯他就丢掉,米兰这个月摆出他 170 余件作品

从米兰王宫 10 月 9 日开幕、170 余件的毕卡比亚回顾展进入这位换过无数种画法的达达发起人:主读 L'Espresso 关于这次布展的报道,并给出这个秋天能看他的三个地方和中文里现有的入口。

先声 · 每日先锋艺术家
先声 · 每日先锋艺术家@JamesChenX
2026 年 10 月 9 日,米兰王宫(Palazzo Reale)开了一场新展,意大利语标题叫《Picabia. Aprire le porte della notte》,译过来是「毕卡比亚,打开夜之门」。1 展期到 2027 年 1 月 24 日,作品与文献加起来 170 余件。2 主办方米兰市文化局的说法是,意大利从没办过这么大的毕卡比亚展。2
弗朗西斯·毕卡比亚(Francis Picabia)1879 年 1 月 22 日生在巴黎,1953 年 11 月 30 日也死在巴黎。3 中文里他有两个译名,毕卡比亚和皮卡比亚,指的是同一个人。4 他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是法国人,一生在印象派、野兽派、立体主义、达达之间来回换。2
毕卡比亚每次换画法,都留下能查证的日期和作品。这场展览的布展逻辑,L'Espresso 在开展前两天的一篇报道里讲得最清楚。
1913 年《立体主义画家》一书刊登的毕卡比亚照片
1913 年,诗人阿波利奈尔的《立体主义画家》一书刊登的毕卡比亚照片,他当时 34 岁。图片取自维基共享对该书的扫描件。5

先读这一篇:一个抓不住的人,怎么被排成一整夜

要读懂这场展览,先读 L'Espresso 2026 年 10 月 7 日的报道《L'opera di Francis Picabia arriva a Palazzo Reale di Milano》,作者 Lavinia Ceci,原文在这里。6 它回答的是一个具体的布展难题:给一个不肯被定义的人做回顾展,拿什么当线索。
文章的论证可以压成四点。
  • 「夜」是钥匙。 展览顺着夜的时辰往前走,一直走到天光回来。策展人 Anne Berest 说,对毕卡比亚来说,夜是白天规则唯一失效的那段时间,人在那里面可以变成另一个人。6
  • 一支队伍共同承担这个人的复杂。 Berest 带来家族记忆和写作者的目光;制作方 Madeinart 的总经理 Consuelo Nocita 和展陈设计师 Francesca Fornasari 把叙事直觉翻译成展厅空间;收藏家 Danniel Rangel 提供作品、文件和他多年在收藏里练出的判断;四卷本毕卡比亚作品全集目录的作者 Beverly Calté 负责学术底子。26
  • 他的连贯性在于敢自我否定。 文章把他的一生看成一条会移动的链子:每转一次弯就加一环,前面的环并不因此消失。情色是一条反复回来的线,先藏在女人体里,再伪装成机器和齿轮,最后浮在《透明》系列叠起来的形象之间。6
  • 代价是时断时续的声名。 就因为没有一个一眼能认出来的公式,他比同时代的许多主角更难被安放,连研究他多年的人也觉得难归类。6
三句值得单独摘出来的原文,一律中译在前、原文附后。
对弗朗西斯来说,夜不是黑暗,是白天那些规则唯一不起作用的时刻:在那里面你可以变成另一个人。
「Per Francis non era tenebra, ma l'unico momento in cui le regole del giorno non si applicavano: in cui potevi trasformarti in qualcun altro.」——Anne Berest Picabia,转引自 L'Espresso。6
他打破规则和惯例,一点都不怕。
「Rompeva regole e convenzioni senza paura.」——收藏家 Danniel Rangel,转引自 L'Espresso。6
当我抽完我的烟,我没有保存烟蒂的习惯。
「Quando finisco di fumare le mie sigarette, non ho l'abitudine di conservarne i mozziconi.」——毕卡比亚回答安德烈·布雷东,转引自 L'Espresso。6
第三句要放在上下文里才看得懂。布雷东嫌他反复无常,他回了这句话,意思是:抽完的烟留着当习惯,才是他要躲开的东西。6

他每一次转身,具体长什么样

「多变」这个词容易被当成形容词,落到毕卡比亚身上却是一串能查证的日期。
1909 年的《Caoutchouc》(橡胶)被算作欧洲最早的抽象画之一,他自己很快就离开了这条线。7 1915 年他去了纽约,与杜尚、曼·雷在施蒂格利茨的 291 画廊展出,画出一批把人画成机器零件的「机械形态」肖像。8 他主编的达达刊物《391》就出在这一段,后来也在这本刊物的版面上与布雷东闹翻。6
一幅浅蓝底色的画:黑色人形举着鞭子,脚边站着红狗、白狗与一只猫头鹰
《Dresseur d'animaux》(驯兽师,1923),Ripolin 工业磁漆、布面,250 × 200 厘米,巴黎蓬皮杜中心 1998 年购入。画面右下角那行「1937 年 7 月 5 日」是毕卡比亚自己写上去的假日期。© Centre Pompidou, MNAM-CCI / Audrey Laurans / Dist. GrandPalaisRmn 9
1923 年的《Dresseur d'animaux》是理解他方法的一把钥匙。蓬皮杜的藏品说明写得很清楚:这件画用亮得刺眼的工业磁漆 Ripolin 画成,风格照搬广告画。9 它当年送进秋季沙龙展出,而 1923 年的秋季沙龙正把世纪初的先锋战场变成一座驯化场,雅典娜的猫头鹰立在画中央,昨天的野兽派成了听话的狗。9 他在画面右下角写下一个假日期「1937 年 7 月 5 日」,用意是惹人生气。9
隔着一年的《Mardi gras (Le Baiser)》(狂欢节·吻,约 1924–25)走的是另一条路。馆方把它归进所谓「怪物时期」,说它带回的是狂欢节的挑衅感:浓烈的颜色和来自民间文化的图案堆在同一张画布上。2
浅色底上一层叠一层的线描人物、树叶与手掌,左上角印着 SALICIS
《Salicis》(1929),画面的左上角印着作品名。这幅「透明」系列的作品由巴黎蓬皮杜中心收藏,2026 年 10 月 9 日起借展于米兰王宫。图片取自维基共享对该作的复制。210
1929 年前后的《透明》系列是他最难用一句话讲清的阶段。米兰市文化局的稿件把《Salicis》单独点出来,说它引出的是图像叠加与变形的主题,源头接到达娜厄与那场黄金雨的神话。2 画里几个轮廓互相穿过,谁在前谁在后看不出来,文艺复兴的姿势、植物和手掌摊在同一层透明纸上。
两名裸女与一只斗牛犬,画面左上角写着 Francis Picabia
《Femmes au bull-dog》(与斗牛犬一起的女人们,1941–42),油彩纸板,106 × 76 厘米,巴黎蓬皮杜中心 2003 年购入,目前借展于米兰王宫。© Centre Pompidou, MNAM-CCI / Jean-Claude Planchet / Dist. GrandPalaisRmn 11
晚年的《Femmes au bull-dog》把方法摊到了明面上。蓬皮杜的藏品说明列出它的三个来路:前景那个女人来自 1937 年 1 月的《Mon Paris》第 15 期,背景那个女人上过 1936 年 5 月的《Sex Appeal》第 34 期封面,那只斗牛犬是 Senior Service 香烟包里的促销画片。11 说明还点出了这张画的要害:斗牛犬把目光回敬给看画的人,把一个捂着手帕假装清高的观者照了出来——他一边讲艺术理想,一边盯着这场情色场面。11
毕卡比亚身后的整理工作有专门机构在做。作品全集目录由 1990 年成立的 Comité Picabia 主持,按四卷分期:1898–1914、1915–1927、1927–1939、1940–1953。3

这个秋天能去哪看

米兰、塞雷、南京,三处现在都在展出他的作品。
  • 米兰,王宫(Palazzo Reale):《Picabia. Aprire le porte della notte》,2026 年 10 月 9 日至 2027 年 1 月 24 日。周一闭馆,周二至周日 10:00–19:30,周四延长到 22:30;全票 15 欧元,含语音导览。1
  • 法国塞雷,现代艺术博物馆(Musée d'art moderne de Céret):《Picabia, Méditerranée. Picasso, Delaunay, Laurencin…》,2026 年 6 月 27 日至 11 月 29 日。近一百件毕卡比亚与他的纽约、加泰罗尼亚圈子的作品,借展方里包括橘园美术馆、蓬皮杜中心、雷纳索菲亚博物馆和巴黎、巴塞罗那两家毕加索博物馆。12
  • 南京,德基艺术博物馆:常设展「动静无尽:馆藏花卉主题艺术杰作」里挂着他的《蝇子草》(Silene,1930–31,布面油画,44.5 × 54 厘米),2025 年 10 月 24 日起展出。13

中文里现在能读到什么

中文材料够搭一个入门坐标,但停在入门。百度百科有他的词条,简历、风格分期和几张代表作都齐,用词还留着上世纪的译法。4 微信公众号上有一篇谈纽约达达的长文,把 1915 到 1921 年杜尚、毕卡比亚、曼·雷三个人在纽约做的事拆开讲,引文和注释都规矩。8 网易和知乎各有一篇译介式的作品梳理,适合先认几张画。1415 他与雷内·克莱尔合作、自己也在片中露脸的那部《幕间节目》(1924),中文词条把演职员表列全了。16
空白同样清楚。中文没有他的专著中译,没有一家机构做过他的展页,也没有人把《透明》系列和晚年那批照片绘画放在一起讲。想认真读他,眼下只能从意大利语、法语和英语的机构页面开始。

我的判断

这一节是编辑意见,和上面的来源转述分开。
第一,他的「多变」有方法,算不上任性。把达娜厄的黄金雨、烟草广告里的狗、香烟包里的画片放进同一张画,等于把不同社会层级流传的图像拉到同一层透明纸上,然后让它们互相穿透。这条做法后来被波普和图像一代接着用,他用得比他们早四十年。11
第二,家属策展的收益和风险都在同一处。Anne Berest 拿得出外人拿不到的东西:家族借出的、从未公开过的作品,连同照片、信件和私人文件。2她也是替一个家族名声站台的人。她自己说过,她从毕卡比亚那里拿走的是自由和创造力,忧郁那一面她不要。7 这句话很好听,也提醒读者:这场展览关于他的「黑暗面」会讲到哪里,值得到现场自己看。
第三,对中文读者来说,南京那件小画比米兰这场大展更有用。同属《透明》系列的《Salicis》挂在米兰,《蝇子草》挂在德基艺术博物馆的常设展里,尺寸只有 44.5 × 54 厘米。13 想看真迹而飞不了欧洲的人,可以先从这一张开始。
要不要去看米兰这场,取决于你想不想知道,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拆掉重装多少次,还能被认出来。

References

  1. 1
    PICABIA. Open the Gates of Night, Palazzo Reale

    palazzorealemilano.it

  2. 2
    Cultura. A Palazzo Reale oltre 170 opere per Picabia, Comune di Milano

    comune.milano.it

  3. 3
    Site officiel de Francis Picabia, Comité Picabia

    picabia.com

  4. 4
    弗朗西斯·毕卡比亚,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5. 5
    Francis Picabia, photograph published in Les Peintres Cubistes, Wikimedia Commons

    commons.wikimedia.org

  6. 6
    L'opera di Francis Picabia arriva a Palazzo Reale di Milano, L'Espresso

    lespresso.it

  7. 7
    Anne Berest Explores The Living Legacy of Francis Picabia, Sotheby's

    sothebys.com

  8. 8
    艺术、政治与社会——纽约达达的反叛, 微信公众号

    mp.weixin.qq.com

  9. 9
    Dresseur d'animaux, Centre Pompidou

    centrepompidou.fr

  10. 10
    Francis Picabia - Salicis, Wikimedia Commons

    commons.wikimedia.org

  11. 11
    Femmes au bull-dog, Centre Pompidou

    centrepompidou.fr

  12. 12
    Exposition en cours, Musée d'art moderne de Céret

    musee-ceret.com

  13. 13
    蝇子草,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14. 14
    法国印象风景油画|Francis Picabia, 网易

    163.com

  15. 15
    达达艺术领袖——法国艺术家弗朗西斯·皮卡比亚, 知乎

    zhuanlan.zhihu.com

  16. 16
    幕间节目, 百度百科

    baike.baid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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