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34：燕王起兵，朝廷头一年输了两仗

建文元年（1399）七月癸酉，燕王朱棣在北平起兵，杀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1。他自己给这支兵起了个名字，叫「靖难」2。

起兵之前，北平城里已经僵了半年。建文元年六月，燕山护卫百户倪谅告变，燕旗校于谅、周铎等伏诛，朝廷下诏责备燕王、逮捕王府官僚1。按《明史纪事本末》的记载，燕王随即「佯狂称疾，走呼市中，夺酒食，语多妄乱，或卧土壤，弥日不甦」，张昺、谢贵来问病，他盛夏围着火炉发抖说「寒甚」3。真正把局面推过去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奉密敕来抓燕王的北平都指挥张信，被母亲一句话点醒（「吾故闻燕王当有天下。王者不死，非汝所能擒也」），乘妇人车进燕府告密，燕王下拜说「生我一家者子也」；另一个是僧人姚广孝（道衍），燕王召他谋事，风雨堕瓦，道衍说「飞龙在天，从以风雨」。同月，张玉、朱能奉令率壮士八百人入府守卫23。

七月壬申，燕王称疾愈，在端礼门内先伏壮士，诱召张昺、谢贵入府。行酒之间他掷瓜于地，护卫军一拥而上，把两人擒杀；当晚张玉等乘夜夺九门，黎明已克其八，只有西直门未下3。第二天癸酉誓师，燕王下的令谕里援引《皇明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之恶。」他随后上书，说自己是被逼到这一步，并再引一次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书奏，朝廷下诏削燕属籍3。同一月里，燕兵陷蓟州，马宣战死；己卯陷居庸关；甲申陷怀来，宋忠、俞瑱被执死1。按《明史》成祖本纪记，二旬之间「众至数万」2。

朝廷这边，任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駙马都尉李坚、都督甯忠为左右副将军，帅师北伐，同时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燕属籍1。出兵前，建文帝对诸将说：「今尔将士与燕王对垒，务体此意，毋使朕有杀叔父名。」3耿炳文这一年六十五岁；他早年守长兴十年，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到洪武末年，公侯凋零，存者只有他和武定侯郭英两人4。

八月中秋，耿炳文放在雄县的九千先锋不设防备，被燕王夜袭，「九千人皆死」；潘忠、杨松自鄚州来援，在月漾桥中了水中伏兵，二人被执4。真定之战前，耿炳文部将张保降燕，把南军虚实全说了；燕王却把他放回去，让他散布败状，诱使耿炳文把南岸的兵全渡到北岸——「兵法所谓先声后实也」3。壬戌一战，耿炳文大败入城，李坚、甯忠、顾成被执；燕兵围城不下，引兵还12。八月丁卯，曹国公李景隆代耿炳文为大将军1；他是曹国公李文忠的长子5。燕王听说后骂了一句「李九江膏粱竖子耳」，「未常习兵见阵，辄予以五十万众，是自坑之也」3。

十月，燕王自刘家口间道袭大宁。大宁在喜峰口外，「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兵皆骁勇善战」；宁王朱权「以善谋称」6。燕王单骑入城、执手大恸，辞行时伏兵四起，拥宁王西行，三卫彍骑一呼毕集6。李景隆趁他北去，围北平、筑垒九门；都督瞿能杀入张掖门，景隆却「忌能成功，使人止之」；守军连夜汲水灌城，天寒冰结，南军次日不得登3。

十一月辛未，两军战于郑村坝，李景隆败绩，奔德州，诸军尽溃1。这一年的建文朝，就这样过完了1。

画面说明：片中的进军与伏击示意、真定形势示意、燕王袭大宁路线示意、郑村坝之战示意、建文元年大事年表，以及封面，都是本期原创绘制。史料条是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来自《明史》卷四、卷五、卷一百一十七、卷一百三十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明成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与姚广孝像（明人画姚广孝像轴，故宫博物院藏）是公有领域传世绘画，非现场影像。两张实景照片都是今日地貌、不是明代现场：居庸关长城（Wikimedia Commons，Charlie fong 摄于 2020 年，CC BY-SA 4.0），北京明城墙遗址（Wikimedia Commons，David290 摄于 2021 年，CC BY-SA 4.0）。

事实说明：本期按《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两书互校。起兵的日期，《明史》卷四、卷五只记七月癸酉，《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把前一日壬申（端礼门设伏、擒杀张昺谢贵）与癸酉（誓师）分成两天，片中说癸酉誓师、壬申擒杀，与两书一致。两书给的是干支，对到农历就是七月初五，也就是公历 1399 年 8 月 6 日7；片中开头的「七月初五」用的是这个农历日。《明史纪事本末》另记燕王「去建文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明史》只记「自署官属，称其师曰靖难」，片中两事都讲并注明分歧。耿炳文的兵力，《明史》卷五与卷一百三十作「兵号三十万，至者十三万」，《明史纪事本末》作「率兵三十万至真定」，片中取「号称三十万，先到的只有十三万」。真定城下的围攻天数，《明史》卷五作「二日不下」，卷一百三十与《明史纪事本末》作三日；斩首数《明史》卷五作三万级，《明史纪事本末》作「死者无算，弃甲降者三千余人」；片中只说大败，不钉死数目。郑村坝与郑坝村是同一地的两种写法，片中并列。《明史》卷一百二十六与卷一百三十七都记李景隆是李文忠长子、小字九江，本期取此说。雄县九千先锋的结局，两书记法不同：《明史》卷一百三十记「潘忠、杨松驻鄚州，先锋九千人驻雄县……忠等来援，过月漾桥，伏发水中。忠、松俱被执」，把杨松算进月漾桥被执的两人；《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记「夜半，至雄县，缘城而上，松与麾下九千人皆战死」，杨松死在雄县城中。片中取本末，说杨松在雄县战死、潘忠在月漾桥被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