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块钱一条的裙子，为什么只能穿一次

这个国庆假期，很多人的旅行照里穿着同一批衣服。

它们不是从衣柜里翻出来的，而是出发前一周才在购物软件上下单的：单价大多在十块到五十块之间，商品页上写着「拍照专用」「旅游出片」。年轻人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次抛衣。

「次抛」这两个字，说的并不是真的只穿一次。买它的人把它解释得很清楚——它的使命，是在我的朋友圈照片里，只出现这一次。1

一位二十二岁的江西大学生去厦门看海之前，先在社交平台上发帖，问有没有人出一套适合海边的衣服。评论区很快被各种裙子刷屏，价格大多只要二三十块。她最后花六十元收下一套白上衣配蓝长裙，对方还打包了帽子、项链和首饰。同一趟旅行之前，她在购物软件上另外下单了一条蓝色花裙，二十五元，包邮。她整趟出行的预算是一千元，要覆盖高铁票、住宿费和吃喝，衣服上就得能省则省。1

另一位二十七岁的女生把衣柜分成两半：一半是商场里买的品牌衣服，能穿好几年；另一半专门留给旅行。去济州岛穿针织外套配粉裙，去首尔要站在有设计感的店门口穿得足够「老钱」，去泰国就换上一身亮橘和亮粉。她的理由是，景点那么多，同一件衣服反复穿，会显得自己没几套衣服。1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假期里你会看到那么多一样的人。去新疆，一顶牛仔草帽配一双长筒靴；去云南，一条扎染的蓝披肩；去沙漠，红裙；去海岛，白裙配编织草帽。相同的穿搭多到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感慨：在这些景点很容易认错人。1

一件衣服卖十五块还能赚钱，是因为每个环节都被压到了最低。

一位在杭州做了七年女装的独立设计师算过这笔账。次抛衣的面料几乎清一色是全聚酯纤维，也就是涤纶，一次进货量很大，平均一米布料的成本只有几块钱。广东的人工成本比杭州低一半，一件次抛衣的加工费可能只要三到五块。设计开发这一环直接省掉，不走原创，而是买一件市面上的成衣回来，拆开打版。这样一条标价五十块的次抛裙，工厂能有十五块左右的利润；月销量随随便便就能冲到一两万件，赌对一个爆款，一个月卖五万件也很平常。1

做这门生意的，很多本来是给品牌代工的工厂。这几年品牌订单越来越少，广州、东莞一批规模不小的服装厂，就把产线转了过来。女装的退货率也一路走高：同一位主理人的独立品牌从四成涨到了五成左右，而整个行业普遍在七成到八成。不停生产、不停发货、不停收到退货，钱就压在仓库里。1

为了活下去，降本的第一刀砍向设计和版型：经验丰富的打版师被换成更便宜的年轻人，再往后干脆取消这个岗位，直接抄版；连用来抄版的样衣也在降本，从前买秀场正版，现在只买得起高仿。一位设计师的比喻是，这就像抄作业，第一个人抄错了，后面所有人都错。1

但这件衣服真正的价钱，不在你点付款的那一屏。

最不容易被看见的一本是时间。 买之前要挑，买之后要退。一位三十岁的消费者每次旅行前都要先做攻略，判断景点的气质和颜色，再决定买什么。她最近准备去美国，一口气买了十几件新中式旗袍：有的盘扣已经脱线，稍微用力就从领口掉下来；有商家索性寄来「全瑕」款，她一打开包装，就看见后背上一片血色污渍。最后成堆的衣服里，她只勉强留下一两件。看上去省钱，实际上把挑选的时间放大了好几倍。还有人一趟下二十多个订单，退掉一半。1

离你最近的一本是身体。 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皮肤科的一位副主任医师讲过这类衣服的三个隐患：商家为压成本会用回收化纤，面料粗糙、透气性差，反复摩擦腋下、腰腹、大腿这些地方，容易把皮肤屏障磨坏；廉价染料、固色剂和甲醛残留，会刺激皮肤和呼吸道；生产环境缺乏监管、没有严格消毒，运输过程里还会沾上细菌和霉菌。医生的建议很朴素：买回来先洗再穿，别直接贴皮肤。2

十月五号，封面新闻的记者去问了消费者和商家，还问出另一件事：有人买到的次抛衣，可能是商家翻新以后、以旧充新的残次品。你以为买到的是新的便宜货，实际上可能是别人退回去的东西。3

还有一本，记在环境上。 中国循环经济协会的数据是，我国每年产生的废弃纺织品超过两千万吨，大量低价快时尚衣服的平均使用周期不到三次。换成看得见的算法：一件次抛衣大概重两百克，一个月卖出一万件，约等于两吨纺织废料，一年是二十四吨。它在你身上只出现一次，那两百克在土地里要待很久。4

科技：这一次，付钱的一方是高通。 十月五号，华为宣布与高通达成一份多年期的专利许可协议，覆盖 5G、计算、人工智能和网络，包括双方的专利交叉许可，也包括高通收购华为在美国的一部分计算、人工智能和网络专利。据《澎湃新闻》报道，华为说高通将为超过六百八十项专利支付许可费，其中一部分在美国注册；交易完成后，华为的专利许可协议总额预计超过六十九亿美元。这笔交易还需要监管审批。5

消费：纯汽油车不再是多数。 十月六号，财联社引述汽车数据机构 Mobility Global 的数据：2026 年上半年，纯汽油车型占全球新车销量的四成九，这是历史上第一次跌破五成；2021 年这个数字还是七成三，一年之内就从五成二掉到四成九。上半年中国汽油车销量同比下降两成六，是全球降幅最大的市场，欧洲下降一成三；另一边，欧洲的纯电动车销量同比增长三成二，到一百八十一万辆，东南亚增长八成，大洋洲翻了一倍。6

运动：一个动作结束了整场比赛。 十月五号晚上，中国网球公开赛男单半决赛，德约科维奇对梅德韦杰夫。德约七比五拿下首盘，第二盘五比三领先，第九局打到十五平。这时一个死球已经形成，梅德韦杰夫还是挥拍把球打了出去，球飞向看台，打中了一位观众的面部。裁判长进场之后，直接判他本场负。德约科维奇晋级决赛，这是他在中网的第三十三场连胜。按规则，梅德韦杰夫这一站的积分和大约二十万美元奖金都会被扣掉。78

本期素材的时间范围是 2026 年 9 月 29 日至 10 月 6 日。「次抛衣」的人群故事与工厂成本，来自《每日人物》10 月 5 日的报道；质量与健康隐患，来自《封面新闻》10 月 5 日的采访与《科技日报》9 月 29 日的专家访谈；纺织废弃物的数据来自《天府新视界》10 月 6 日引述的中国循环经济协会。华为与高通的协议内容以华为公司 10 月 5 日的发布稿为准，专利数量与金额来自《澎湃新闻》的报道。汽车数据来自 Mobility Global，由财联社 10 月 6 日转述。网球比赛的判罚与规则依据来自《澎湃新闻》与《新京报》10 月 5 日的现场报道。以上提到的媒体观点与采访对象说法，均属其各自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