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er，咋陶哲轩也成AI减速派了？？
陶哲轩在 SAIR 演讲上喊话模型公司「慢下来」，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署公开信抗议 AI 拿数学刷榜——这篇讲清他为什么反转、什么是「证明消化不良」，以及 OpenAI 顾问小组的回应止步在哪里。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量子位」2026 年 10 月 6 日推送的文章《不 er，咋陶哲轩也成 AI 减速派了？？》，作者 Jay，发自凹非寺，量子位｜公众号 QbitAI。原文链接：不 er，咋陶哲轩也成 AI 减速派了？？。
陶哲轩成了 AI 减速派。
就是那个曾经最爱 AI、逢人就安利 AI 工具的男人，一夜之间漂移到了 AI 数学的对立面。
2026 年 9 月 11 日，在 SAIR 主办的 Science x AI 峰会（加州理工）主题演讲上，他直接向模型公司开火。1
简直是疯了，AI 公司无休止地加速，却对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必须慢下来。完全没理由这么快，一点理由都没有。
感受到危机的远不止他一个人，而且陶哲轩还算反应比较淡定的。菲尔兹奖得主 Cédric Villani 在看到 OpenAI 拿下千禧难题之后，整个人直接瘫软了。2
我大受震撼……简直跟世界末日一样，这是数学界有史以来从未见过的浩劫。
让他受震的那道题，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七个千禧难题之一。2026 年 9 月 8 日，OpenAI 公布了一份 AI 生成的解答，并附上了 Lean 形式化证明。3
但往前翻三个月，这哥们对 AI 的态度还是嗤之以鼻：
LLM 根本没有智能，连洗车问题都会答错，只不过是统计学复读机。
洪水是一视同仁的。面对光速迭代的大模型，即便站在人类智能金字塔尖的天才数学家，也终于感受到了核弹爆炸的威力。
从拥抱到谨慎
就在几个月前，陶哲轩还是最受硅谷推崇的「AI 课代表」——查文献、写代码、画示意图到辅助计算，早早把 AI 嵌进了自己的科研工作流，也特别愿意分享自己拥抱 AI 的方法论和心得。
2026 年 3 月，他在 IPAM 的「Accelerating Math and Theoretical Physics with AI」会议上公开呼吁同行别太死板，称当前 AI 在数学和理论物理领域已经「ready for primetime」，能省掉大量无用功。4
同月接受专访时，他断言：
数学正经历一场哥白尼革命。
今年春节前，量子位也采访过他，当时他有句话让人印象特别深刻：
未来，甚至连初中生都能借助 AI+Lean 的方式，对数学前沿研究做出贡献。
在陶哲轩那时的蓝图里，数学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创造力井喷，未来一片光明。
半年过去，画风突变。SAIR 演讲里，他直接公开喊话模型公司：
别解数学问题了。这又不是啥世界危机，慢一点！
陶哲轩最新演讲
所以，陶哲轩究竟在反对些什么？AI 帮人类把几百年没解开的世纪难题做出来了，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关于这点，他打了一个比喻：
未解决的数学问题就像灯塔。
大多数人出海不是为了灯塔所在的地方，但灯塔照亮了整片海域与地貌，让人们能够安全航行。
长期以来，公众普遍认为数学家的职责就是解决困难的数学猜想。可解决了又有什么用？治不了癌症，也攻克不了核聚变。无论是给孩子出的思考题，还是千禧难题，它们本身从来不是终点。真正珍贵的是在研究问题的过程中，沿途建立起来的工具、理论框架和洞见。
陶哲轩说，一个数学证明正常的完整生命周期，通常有五个环节：
- 提出解答：未经验证的提议
- 机械验证：形式化证明语言如 Lean 检查通过
- 阐释工作：把生硬的推导翻译成人能看懂的语言
- 同行评审：大家一起消化，成为整个行业的共识
- 写入教科书：融会贯通，启发下一代学生
问题就在这儿：AI 模型如今在第一步「生成解答」和第二步「Lean 形式化验证」上疯狂加速，后面三步——理解、消化、写教科书——进度几乎为零。
AI 在不停地碾压重大猜想，但没有任何人做报告，没有人写论文。甚至连按下回车键生成证明的人，都搞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知识拥堵：人类突然生产出大量证明，却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发表，没有人解释。这就像 20 世纪初的交通状况——原有的街道是为行人和马车设计的，汽车突然被发明并直接涌入同一条街道，造成全面的拥堵与瘫痪。
陶哲轩称之为 Proof Indigestion（证明消化不良）。
他补充说，这可能也不是模型公司的本意，他们想干也没办法：
AI 做不了洞见，因为洞见不可验证，刷不了分，很难被当做目标函数训练。
但长此以往，陶哲轩认为这会埋下两个巨大的隐患。
1、智子危机，数学家创造力丧失。新的数学问题与前沿方向，往往诞生于撰写教材体系时的查漏补缺，或是人类在漫长思考与摸索过程中的偶然发现。AI 直接跳向最终答案，抹杀了这种漫步式探索所带来的偶发灵感与新领悟。
2、数据污染。现在的 AI 之所以数学这么厉害，是因为它们吞噬了人类几个世纪以来写在教科书里的精华，那些被无数数学家反复打磨、消化透彻的高质量数据。如果未来整个学术界充斥着海量 AI 生成、人类无法理解的证明，下一代 AI 再去吃这些数据训练，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生物学里有个著名的「克隆小鼠」故事：用体细胞克隆出一只小鼠，再用这只克隆小鼠的细胞继续克隆，一代一代往下克隆。但克隆技术本身就有损耗——每次克隆，端粒缩短、表观遗传印记丢失、体细胞突变累积等问题都会叠加，迭代代数越多，缺陷积累得越严重，最终后代会出现发育异常、存活率下降，甚至根本活不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陶哲轩觉得，AI 公司就这样一股脑把证明丢出来，非常不负责任。
我们必须慢下来。这个速度太疯狂了，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快，一点理由都没有。
关于陶哲轩的态度转变，其实早有草蛇灰线。他一直在讨论 AI 数学的相关风险，只不过被 OpenAI 拿下千禧难题这茬一搞，终于把问题摆到了台前——他牵头联合 Peter Scholze、邓煜以及 Pierre Deligne 等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炮轰 OpenAI 等模型公司。5
公开信题为《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2026 年 9 月 11 日发布，由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发起联署，如今这份声明页面上已经列到 28 位。信里大致是说，AI 公司把解决著名数学难题当作衡量模型能力的基准，与数学界追求概念理解的目标严重错位。
数学研究真正珍贵的是推导过程中的「认知摩擦」。光靠大力出奇迹量产 True/False，会毁掉思想生长的土壤。
这之后，陶哲轩又在个人网站上写了好几篇博客，详细探讨这个问题。6
OpenAI 回应了
面对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的集体抗议，始作俑者 OpenAI 终于给出了官方回应：宣布成立一个设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IAS）的独立顾问小组——「数学与人工智能顾问小组」。7
名单阵容极其豪华，9 位初始成员包括 François Charles、Camillo De Lellis、Timothy Gowers、Martin Hairer、Nikhil Srivastava、Ulrike Tillmann、Ravi Vakil、Edward Witten 和 Melanie Matchett Wood，横跨数学界与理论物理界。
按照 OpenAI 的说法，这个小组将充当数学界与公众之间的桥梁，为新兴研究成果的审查和传播提供建议，帮助评估成果的重要性，协调传播方式，并就数学研究的学术与职业规范、以及工具如何支持数学研究与学习提出意见。公告还写明，小组独立于 OpenAI 运作，成员不领取 OpenAI 的报酬，可以提出 OpenAI 没有要求的建议，也可以把建议公开。
但公告里白纸黑字写着这样一句：
小组不负责就我们内部数学进展的节奏提供建议。
你可以提建议，可以帮我们公关。想要 OpenAI 放慢内部研究的脚步？门都没有。
评论区没人在意数学界
不过翻一下评论区，还能发现一个更有意思的点：就连网友，也没多少人共情数学界，全是幸灾乐祸玩梗的。
AI 面前，天才也没啥特别的。
而最扎心的，莫过于这串灵魂三问：
画家倒下时，陶哲轩在哪？作家倒下时，陶哲轩在哪？程序员倒下时，你陶哲轩，又在哪？
References
- 1
- 2
- 3
- 4Terence Tao: AI is ready for primetime in math and theoretical physics
academy.openai.com
- 5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
mathandai.org
- 6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
terrytao.wordpress.com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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