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八年：唐赛儿起兵山东，北京宫殿告成
永乐十八年（1420）是朱棣在位的第十八年。这一年有两件事同时落在大明的版图上：二月，山东蒲台的唐赛儿起兵；十二月，北京郊庙宫殿告成，迁都定案。史书把它们记在同一份编年里，没有替它们连上因果。1
二月己酉：蒲台妖妇唐赛儿作乱
《明史》卷七在永乐十八年二月己酉这一条下只写了两句：「蒲台妖妇唐赛儿作乱，安远侯柳升帅师讨之。」1
蒲台县在黄河下游，今属山东滨州。唐赛儿是县民林三的妻子，正史没有为她立传，她的来历主要见于《明史纪事本末》。2据该书，她少好佛诵经，自称「佛母」，诡言能知前后成败事，又能剪纸为人马相战斗，往来于益都、诸城、安州、莒州、即墨、寿光诸州县，煽诱愚民。3
益都人董彦杲等各率众跟从，拥众五百余人，据益都卸石棚寨为出没。3据后世记述，卸石棚寨又名唐赛儿寨，在益都西南山区，峰高七百八十三米，四面危崖绝壁，上建水池、米仓，易守难攻；起事系于闰正月，以红白旗为号。这一层出自介绍性条目，年代仍以《明史》为准。2
青州卫溃散，三司告急
青州卫指挥高凤领兵捕之，「贼夜乘间击官兵溃散，凤等皆陷」。都、布、按三司以闻，遣人驰驿招抚之。3直隶沂州卫同时奏报：莒州董彦杲等聚众二千余人，以红白旗为号，大行劫杀；莒州千户孙恭等往招抚，不服，杀其从者。3
柳升围寨：一句话骗过主帅
柳升兵至益都，围贼于卸石棚寨。贼遣人乞降，诈云「寨中食尽，且无水」，升以东门旧有汲道，即往据之。夜二鼓，贼袭官军营，都指挥刘忠力战死。黎明柳升始觉，分兵追捕，获贼党刘俊等男妇百余人，「而赛儿等竟遁」。3本纪把围寨系在三月辛巳，记「都指挥刘忠战没，赛儿逸去」。1
安丘：八百民夫与千骑回援
贼党宾鸿等攻安丘，知县张玙、县丞马撝集民夫八百余人以死拒战；贼复帅莒州、即墨之众合万余人并力攻之，声言屠城。3备倭都指挥卫青闻安丘围，急率千骑昼夜兼行，奋击败之，「杀贼二千余人，生擒四十余人，皆斩之」；纪事者写下一句：「使青至稍迟，即陷贼矣。」3
卫青被摧辱，山东悉平
劾奏与下狱，三司被诛
行在刑部尚书吴中等劾奏柳升四条：奉命征剿却不即就道；临境不设防备，致贼夜斲营杀伤军士；与刘忠夹攻时忌其成功、更不救援，致忠力尽而毙、贼得乘间遁去；备倭都指挥卫青解安丘围，「后三日升始至，反忌青功，故行摧击」。他遣指挥马贵等追捕，所过骚扰，亦不过问。成祖答：「今升方命失机，媢冒功忌能，罪不可宥。」遂下升于狱。3本纪在三月戊戌记「以逗留征柳升下吏，寻释之」——他不久就获释。1
三月戊子，山东布政使储埏、张海，按察使刘本等「坐纵盗」被诛。1《明史纪事本末》另记：三司郡县将校等官，皆以失寇伏诛。3《明史》给柳升的传评是「质直宽和，善抚士卒，勇而寡谋」；宣德二年秋征黎利时，他在交阯倒马坡陷入泥淖，中鏢而死，全军尽没。4
唐赛儿未获：大索天下出家妇女
唐赛儿久不获。成祖虑其削发为尼或混处女道士中，命法司将北京、山东境内尼及道姑逮至京诘问。七月以段民为山东左参政，大索甚急，尽逮山东、北京尼，又尽逮天下出家妇女，先后几万人；段民抚定绥辑，曲为解释，人情始安。3
民力这本账：邹缉的疏
起事一个月即平，山东却有几万人跟着走。次年（永乐十九年）三殿火灾后，翰林侍讲邹缉上疏直言营建北京之弊：「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疏中又说：「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苟活。」5这道疏引来成祖大怒，下诏严禁言事，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下狱，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容、给事中柯暹左官交阯。5需要说明的是：这道疏上于永乐十九年四月三殿灾之后，讲的是营建以来近二十年的积弊，不是永乐十八年当年所上。
一个可以并置的事实：本纪在永乐十八年十一月记「是月，振青、莱饥」。二月在青州用兵，十一月在青州、莱州开仓赈饥。1
交阯：磊江之捷与两位参政之死
正月癸卯，李彬及都指挥孙霖、徐謜败黎利于磊江。1五月庚寅，交阯参政侯保、冯贵御贼战死。1侯保做过襄城、赣榆、博兴三县知县，有善政，到交阯后以黄江要害筑堡，力拒数月，出战不胜死；冯贵善抚流亡，手下有骁果善战的士兵二千人，被中官马骐尽夺，最后以羸卒数百御贼于瑰县，力屈而死。4十月庚申，李彬遣指挥使方政败黎利于老挝。1
九月与十一月：两京对调，迁都诏天下
九月丁亥，诏自明年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十一月戊辰，以迁都北京诏天下。1迁都不是一年的事：永乐元年北平升为北京，永乐四年下诏营建，其后会通河与清江浦打通南北漕运，前后经营将近二十年。为尊重南京的故都地位，南京仍保留六部等机构。6
十二月：北京郊庙宫殿成
十二月己未，皇太子及皇太孙至北京；癸亥，北京郊庙宫殿成。1「郊」指城郊的坛庙：这一年建成的天地坛仿南京大祀坛形制，是后来天坛的前身；到嘉靖九年四郊分祀，它才专事祭天并改称天坛。「庙」指太庙与社稷坛。7据后世记述，新修的北京城周长四十五里，呈规则的方形，合《周礼·考工记》的理想都城形制；宫城以南京皇宫为蓝本而规模更胜。6
是年：始设东厂
唐赛儿的后世
唐赛儿本人不知所终。1《明史纪事本末》收录了后世的附会之说——石匣妖书宝剑、临刑刃不能入、三木自解脱而遁——那是后世之说，与官修正史不是一个层次。3民间把她当作传奇人物，青州、滨州一带至今流传她的传说，滨州黄河大桥上立有她的塑像；清人小说《女仙外史》则把她写成月殿嫦娥降世。2正史留下的是日期：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一，朱棣御奉天殿受朝贺；四月庚子，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遭雷击焚毁。1礼部主事萧仪议论迁都获罪，死在狱中。6永乐十八年十二月落成的宫殿，住了不到四个月。
本期旁白与正文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编年与逐月记事以《明史》卷七《本纪第七 成祖三》为准；唐赛儿起事的经过取《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卸石棚寨的地形、别名与起事日期等细节另据维基百科《唐赛儿民变》，这些是介绍性条目，年代仍以《明史》为准；柳升、李彬、侯保、冯贵的生平取《明史》卷一百五十四；营建北京所加民力的记载取卷一百六十四《邹缉传》（该疏上于永乐十九年四月三殿灾之后，讲的是营建以来近二十年的积弊），陈珪生平取卷一百四十六（本期未上屏）；两京对调与迁都背景据维基百科《永乐迁都》；东厂据维基百科《东厂》；天地坛的建置据维基百科《天坛》。
片中出现的历史图像与照片都来自维基共享资源：明成祖坐像轴9，明仁宗坐像轴10，《明实录》附校勘记第九册明太宗实录（刻本）11，《大明舆地图》山东舆图（明嘉靖年间编）12，青州古城俯瞰今貌（明代青州府益都县）13，青州古城墙马道今貌14，明人绘明代官员坐像（画中人未详）15，明代《出警图》甲骑局部16，明代《出警图》宫廷仪仗局部17，明代铜铳18，明代铁刀19，明人绘骑射图（宣德）20，明代《徐显卿宦迹图》上朝一景21，南京明城墙南段今貌（明代城垣形制）22，南京明故宫遗址今貌23，明代北京城图展板（今人绘制）24，戴村坝今貌（山东东平，明代运河工程）25，济宁老运河今貌（明代会通河济宁段）26，永乐四年至五年明军入越路线图27，蓝京今貌（越南清化，黎利故里一带）28，河内段红河今貌（明代富良江）29，北京明城墙东南角楼今貌30，永乐年间北京城图（今人绘制）31，北京天坛祈年殿（永乐十八年天地坛故址）32，北京太庙享殿今貌33，北京故宫午门今貌（明代宫城正门）34，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明代牙牌35，北京故宫太和殿（明代奉天殿一带今貌）36。片中另有若干自绘的形势图与关系图。
References
- 1《明史》卷七《本纪第七 成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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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维基百科《唐赛儿民变》
zh.wikipedia.org
- 3《明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zh.wikisource.org
- 4《明史》卷一百五十四《列传第四十二》
zh.wikisource.org
- 5《明史》卷一百六十四《列传第五十二》
zh.wikisource.org
- 6维基百科《永乐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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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维基百科《天坛》
zh.wikipedia.org
- 8维基百科《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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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File:Portrait assis de l'empereur Ming Chengzu.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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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File:Portrait assis de l'empereur Ming Renzong.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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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File:SSID-13484516 明實錄 附校勘記 9 明太宗實錄 仁宗實錄.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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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File:20211114 青州古城景区 15.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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