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针上的凹痕

十月里天一凉，就该把要补的东西翻出来了。袖口开了一小段线，扣子松了一颗，都还不至于扔。针线盒的盖一掀，里面还是那几样东西，那枚顶针也还在——铜的，在指上套过很多年，颜色早就不亮了。

把它翻过来对着灯看，顶上一圈一圈的小坑，深浅不一。每一个坑都是一次针尾顶上来的时候留下的；靠指腹的那一侧磨得最平，磨得发亮。这首原创钢琴小品写的就是这枚顶针。

四四拍，大约六十的速度，慢，但不拖。开头很轻，音与音之间留着空：左手在低音区落一个持续根音，偶尔散开成十度的分解和弦；右手是一条单声部的级进旋律，句尾才带一个装饰音。到中段，这条旋律多出一个声音，和它隔着三度、六度并着往前走，整体移高一个八度——像两根线并进同一个针眼，比前面厚一层，但整首没有一处强奏。再往后，并行的那个声音先退出去，旋律回到单声部；左手只剩一个很低的音撑着，收在一个在踏板下自然衰减的终止和弦。

适合夜里一个人，把要缝的东西摊在膝上，缝两针、停一停的时候听；也适合什么都不做，只是忽然想起有人曾一针一线替你补过什么，而你当时并没有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