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29：徐达出塞，三十万人一百多天拿下云南

洪武十四年九月，南京龙江，三十万步骑旌旗蔽江。此前明朝派去劝降的两位使臣，洪武五年去的王祎、洪武八年去的吴云，先后死在云南——王祎被梁王交给北元使者脱脱，骂着「天命讫汝元，我朝实代之」被害；吴云被逼易服诈为元使，不肯，也被杀。1

这年正月，北边先打了一仗。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汤和、傅友德为左右副将军，讨元平章乃儿不花；四月出塞至北黄河，元军一触即散，傅友德选轻骑夜袭灰山，擒平章别里不花等；沐英领兵出古北口，捣高州、嵩州、全宁诸部，过驴驹河，获知院李宣。八月徐达还，九月起镇北平。234

出兵之前，朱元璋先定方略。他看过舆图、问过熟悉当地的人：「取之之计，当自永宁先遣骁将别率一军以向乌撒，大军继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据要害，迺进兵曲靖。曲靖，云南之噤喉。」曲靖一破，一路回援乌撒，一路直捣云南城，最后才分兵取大理。1

九月壬午朔，命颍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为副将军，帅步骑三十万征云南，列侯曹震、王弼、金朝兴、都督郭英、张铨等皆从。饯行之后，大军旌旗蔽江而上；到湖广分兵，郭英等五万人由四川永宁趋乌撒，傅友德与蓝玉、沐英率主力由辰、沅趋贵州。15

十二月，主力克普定、普安，罗鬼、苗蛮、仡佬望风而降。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听说明军下了普定，派司徒平章达里麻领精兵十余万屯在曲靖。右副将军沐英对傅友德说：对方以为我们远来疲惫，没有防备，「若倍道疾趋，出其不意，破之必矣」。1

大军冲雾疾行，到了白石江边，雾散，两军相望。沐英整师临流，摆出要渡江的样子，另遣数十人从下游潜渡，绕到阵后鸣金鼓、树旗帜；达里麻急撤众去挡，阵脚一动，沐英拔剑督师济江，长刀蒙盾破其前军，铁骑再冲中坚，「生擒达里麻、横尸十余里，俘其众二万」，遂平曲靖。16

梁王闻败，弃城走入罗佐山，退到普宁州忽纳砦；他烧掉封王的龙衣，把妻儿赶下滇池，《明史》记他走普宁自杀。癸酉，蓝玉、沐英驻兵金马山，诸父老焚香出迎，两人整众入云南城，秋毫无犯，收梁王金印与宫府符信图籍。「自九月朔出师，迄下云南，仅百余日。」12

乌撒这一路也在打。郭英由永宁出，路险雨大、水暴涨，他下令斩木造筏，夜半渡赤水河，天亮时敌人才发觉，一哄而散；傅友德从曲靖循格孤山南下直捣乌撒，据高冈等元右丞实卜与芒部援兵合成一处，才下令出击，「斩首三千级，获马六百匹」，得七星关以通毕节，东川、乌蒙、芒部诸蛮望风降附。1

破城只是开头。洪武十五年，置云南都指挥使司；二月，置云南布政司，改中庆路为云南府。朱元璋的谕旨说得很直白：「既有土有民，又必置布政使司及府、州、县治之」，「至於靄翠輩，不盡服之，雖有雲南，亦難守也」。1

闰二月，蓝玉、沐英进兵大理。大理城倚点苍山、西临洱海，土目段世聚众扼守下关——那是南诏皮罗阁所筑的龙尾关。王弼由洱水东趋上关为犄角，胡海洋半夜出石门、绕出点苍山后攀崖立旗；天亮时前后夹击，沐英策马渡河，水没马腹，斩关而入，段世就擒。段氏从唐末守到这里，这一年到头。16

十五年九月，大军分头出去攻未服的诸蛮，土官杨苴纠众二十万、合三十六营围云南城。守将冯诚与谢熊孤军拒守，沐英自乌撒选精骑万余驰援，先派人潜入城中报信，报信的人被贼抓住，反诳说「总兵官领大军三十万至矣」，贼众骇愕，拔营夜遁；沐英赶到合兵剿捕，斩首六万余级。1

十六年三月，命傅友德、蓝玉班师，沐英以数万众留镇云南。十七年论功，傅友德进封颍国公。沐英留镇十年，垦田一百一万二千亩，恩威并著，云南遂为乐土；辞行时朱元璋对他说：「使我高枕无南顾忧者，尔也。」16

画面说明：片中的云南进军方略示意、两路分兵、白石江之战示意、设治后的云南三司、下期提示，都是本期原创绘制，不是现场影像。片中人像全部取自公有领域的传世绘画，均非事件现场影像：明太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Wikimedia Commons）、傅友德像（明人绘，Wikimedia Commons）、徐达像（顾见龙绘，Wikimedia Commons）、沐英像（清·上官周《晚笑堂画传》1753 年刻，Wikimedia Commons）。两处实景照片是今日地貌，不是明代现场：昆明滇池（Ngguls 摄于 2026 年，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大理崇圣寺佛塔与洱海（Ngguls 摄于 2026 年，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史料条为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来自《明史》卷二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卷十二。

事实说明：白石江之战的日期两处史源不同——《明史》卷二记在十二月戊辰，《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二记十二月丙寅出师、壬申梁王死，片中讲「十二月」，不把某一天钉死。「仅百余日」是《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二的说法，指的是从九月初一出师到拿下云南城（今昆明），不是全云南一百天平定：大理要到第二年闰二月，乌撒诸蛮要到十五年下半年才陆续平，片中分开讲。梁王之死，《明史》卷二只写「走普宁自杀」，本末卷十二写他入普宁州忽纳砦、焚龙衣、驱妻子赴滇池死，片中说清是史书的记法。洪武十四年的北征不是一场决战，本末卷十写「军至北黄河，敌骇遁」，明军做的是袭灰山、出古北口捣诸部，片中照实讲。《明史》卷一百二十五徐达传对这一年只写「十四年，复帅汤和等讨乃儿不花。已，复还镇」，片中不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塞，只说这一年他出塞、九月起镇北平。片末预告的下一期是洪武十五年的空印案，《明史·刑法志》记「先是，十五年空印事發」。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