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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尖 AI 人才的家属出国也要报批:中国管出境的成文制度里,没有这一格
2026-09-28

顶尖 AI 人才的家属出国也要报批:中国管出境的成文制度里,没有这一格

彭博报道中国把私营企业顶尖 AI 人才的出境限制扩到了关键人员的家属;本篇核对中国三套成文制度后发现,这一格在成文法里没有落点,也没有决定书与救济途径,并用全球坐标说明这类做法有多罕见。

海外AI独家·科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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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条独家确认了什么

2026 年 9 月 28 日北京时间下午 4 点 43 分,彭博发出一篇独家:中国把私营企业顶尖 AI 人才的境外出行限制,扩大到了关键人员的家属。1
报道给出的内容是:某些 AI 与芯片高管的配偶、子女这类直系亲属,现在即便只是短途出国,也要先取得北京的批准。1
政府机构近日已经开始把扩大后的限制告知受影响的人。这些受影响的人里,既有知名创业公司的创始人,也包括 AI 相关领域中战略地位重要企业的负责人。1
同一篇里写明,是不是所有这些人的家属都要照办,还不清楚。1
推进的办法是往里加人。报道引述知情人士说,北京的计划是随着时间推移,把相关个人陆续列入名单;政府部门已经就「家属出行须报批」这件事通知了若干人。1
彭博为此传真询问工信部,工信部没有回应。1
这是今年 5 月 26 日那篇的续篇。当时彭博报道的是,中国开始限制阿里巴巴、DeepSeek 这类私营企业顶尖 AI 专业人员的境外出行,这些人出国前需要主管部门批准。2
两篇连起来是一条线:先从「某些人的出行要打招呼」,到「本人出国要报批」,再到「配偶和子女出国也要报批」。12
这篇还配了一段背景:中国官员对关键技术与人往外流的戒心,在 Meta 以 20 亿美元收购 AI 初创公司 Manus 之后加重,政府最终要求 Meta 解除这笔交易;作为余波,北京还出手限制美资投资敏感科技公司。1
能确认的是两件事:管制的单位从本人扩到了家属,以及各部门已经开始逐个人通知。1
这一轮的边界也要写在这里:信源是匿名的知情人士;家属的适用面有多宽没有答案;工信部没有回应。至于这套做法对应哪一条中国自己的成文规定,本篇查遍主管部门的政策文件库,没有找到。

02 成文的三条线,落点都不在「你在哪家公司做 AI」

中国管住「谁不能出境」这件事,成文的有三条线。
第一种叫不准出境,写在《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里。3
这一条列了六项情形,逐字是:
中国公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准出境:(一)未持有效出境入境证件或者拒绝、逃避接受边防检查的;(二)被判处刑罚尚未执行完毕或者属于刑事案件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三)有未了结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决定不准出境的;(四)因妨害国(边)境管理受到刑事处罚或者因非法出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被其他国家或者地区遣返,未满不准出境规定年限的;(五)可能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决定不准出境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准出境的其他情形。3
六项里没有一项以职业划线。第(三)项要法院决定,第(四)项要已经受过遣返或刑罚,第(五)项和第(六)项留给主管部门和行政法规。3
第(六)项那道口子,今年的国务院令第 841 号把它用上了。
《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自 2026 年 9 月 15 日起施行,第四条一共三款,逐字是:
中国公民因骗取出境入境证件、非法出境入境受到行政拘留处罚的,移民管理机构可以根据违法情形和预防违法犯罪的需要,决定自处罚执行完毕之日起 6 个月至 3 年以内不准其出境。/中国公民在境外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的,可以由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或者经驻外外交机构等核实后由其境内住所地省级人民政府决定自回国之日起 6 个月至 3 年以内不准其出境。/中国公民违反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管理等规定,可能危害国家产业安全、技术安全的,国务院商务等有关主管部门可以决定不准其出境。4
三款的共同点是,触发条件都是一个人做过什么:骗取证件、非法出入境受过处罚,在境外违法犯罪,或者违反出口管制与技术进出口管理。4
国家移民管理局官网刊出的专家解读,把第三款的作用说得更直白:非法技术外流、违规两用物项出口、向境外转移关键产业技术,都属于「危害国家安全利益」的法定情形。5
这一款是全篇唯一直接对准技术外流的成文条款,触发它的是一类行为,条文里也没有「人工智能」四个字。4
第二种是登记备案人员因私出国(境)审批,来自 2003 年那份《关于加强国家工作人员因私事出国(境)管理的暂行规定》。6
它先定义谁是「国家工作人员」,再指出三类人属于「登记备案人员」,第三、四条逐字是:
本规定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公务员以及参照、依照公务员管理的国家工作人员。国有公司、企业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6
下列国家工作人员(以下称「登记备案人员」)申请因私事出国(境),须向户口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提交所在工作单位对申请人出国(境)的意见:(一)各级党政机关、人大、政协、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人民团体、事业单位在职的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离(退)休的厅(局)级以上干部;(二)金融机构、国有企业的法人代表,县级以上金融机构领导成员及其相应职级的领导干部,国有大中型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国有控股、参股企业中的国有股权代表;(三)各部门、行业中涉及国家安全及国有资产安全、行业机密的人员。6
三类人全部落在党政机关、事业单位、金融机构和国有企业里。这份文件里没有一条把民营企业的人写进来。6
它的执行方式也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绑在一起:登记备案由所在工作单位向公安机关办理,已登记备案的人没交单位意见,出入境管理部门不予受理;已经领到的出入境证件,由所在单位的组织、人事部门集中保管。6
第三条还停在任务一级。2004 年中央纪委等八个部门的一份通知里,有一句是全篇唯一点到技术人才的地方:
教育、科技、国家安全、人事、商务等部门,要研究防范科技骨干、高级管理和技术人才出国(境)私自不归问题,提出防范措施。7
这句话给的是任务——让几个部门去研究、去提措施——不是一份名录,也没有点名行业。7
这一轮的阴性核对覆盖了国家移民管理局的政策文件目录、工信部、科技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央组织部和中国政府网,没有检出任何一份成文的部门规章、公告或规范性文件,把「人工智能」「AI 人才」或者「人工智能从业人员」写进不准出境、因私出国(境)审批或者边控的对象范围。3
这三条线各有各的落点:一条落在你做过什么,一条落在你在哪个单位、涉不涉密,第三条只留了一句要研究的任务。没有一条落在「你在哪家公司做 AI」。467

03 「家属」这一格,原先只对国有单位的人开着

家属这两个字,在中国这套制度里出现得很早。
2010 年 5 月 19 日,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对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国(境)外的国家工作人员加强管理的暂行规定》。8
它的适用情形,写的正是配偶子女的位置。第二条:
本规定适用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工作人员,但经组织批准引进的海外高层次人才、国家特需高级科技人才和通过其他途径回国的海外高层次人才除外:(一)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国(境)外的;(二)没有子女,配偶已移居国(境)外的;(三)没有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国(境)外的。9
这份规定的对象仍然是国家工作人员,家属在里面的作用是判断这个人够不够格,出口是任职岗位调整、公共事务回避和出入境证照管理。8
它连参照执行的边界都划得很死:事业单位、人民团体、国有独资和国有控股企业参照执行。中央纪委和中央组织部解释这一句时的原话是,「这些人员绝大多数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因此,规定这些单位参照本规定执行」。8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那句除外。中央纪委的答记者问专门解释过它:
考虑到引进的海外高层次人才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仅有经组织批准引进的海外高层次人才,还有国家特需高级科技人才和非经组织批准自行回国的海外高层次人才,因此,《暂行规定》作了除外规定……这说明,党的政策是鼓励这些海外高层次人才回国发展、报效祖国的,因此,不会影响他们回国的热情。8
2010 年的政策文件担心的是「家属在境外这件事会不会吓住要回来的人」,所以给海外高层次人才和高级科技人才开了一个口子。8
家属这个变量在部门自己的规则里写得更直白。工信部印发过一份关于领导干部因私出国(境)管理的通知,其中说,对「配偶已移居国(境)外的,或没有配偶且子女均已移居国(境)外的」这类人员,要严格把关因私出国(境)审批。10
这份通知的转载页只标了月和日,没有年份,指向的是 2015 年初;工信部官网上的原页和文号没有找到,只能作为线索处理。10
家属从来就是这套制度里的一个变量,只是过去它是「不能当官」的理由,现在第一次被拿来当「不能出国」的理由。18

04 这一步借了强制力,却不留决定书、告知与救济

不准出境不是一句口号,成文法给它写了具体的约束。
841 号令第六条:
对依法决定不准出境的人员,决定机关应当按照规定及时通知移民管理机构执行,并向当事人书面告知不准出境的事实、理由、依据和救济途径;有可能影响国家安全、刑事案件侦查等情形的,可以不告知当事人。4
也就是说,被决定不准出境的人本来有权拿到一份书面说明:为什么、依据哪一条、可以走什么途径申辩。国家安全和刑事侦查是法定例外。4
口岸这一头,《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六十五条把链条接上:决定机关要及时通知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情形消失的,还要及时撤销决定并通知边检。3
救济这一头留下的空白值得单独说。《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六十四条给了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但对象是外国人——对继续盘问、拘留审查、限制活动范围、遣送出境不服的外国人。这部法律没有给中国公民的不准出境决定设专门的复议条款。3
现在把本期这件事放进这条链子。
彭博描述的那种做法,是出国之前先拿到一道批准。1
这两种做法的差别,在几处可以数出来:没有法定情形——你不必做过任何一件十二条规定的事;没有决定机关——没有哪个部门需要出具一份决定;没有期限——841 号令里那三款的 6 个月到 3 年都不适用;也没有告知义务——因为根本没有一份需要告知的决定书。14
家属这一层还多走了一步。841 号令那几款写的都是当事人本人,这一版把配偶和子女的出行也绑了进来。1
它借的是不准出境的强制力,却不要不准出境的成文依据、决定书和告知义务。14

05 为什么是现在,以及别人为什么没这么做

顶尖 AI 人才在哪里工作,过去三年换了一次格局。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卡内基中国在 2026 年 9 月 23 日发布了一份报告,用 NeurIPS 会议论文作者做样本,追踪这些人在哪里工作。11
报告的核心数字是:2022 年,全世界顶尖 AI 研究者里 46% 在美国工作、27% 在中国;到 2025 年,变成 34% 在美国、41% 在中国。11
另一个数字更贴这道新规:在中国受本科教育的研究者里,最后留在中国工作的比例,从 2022 年的 57% 升到 2025 年的 69%。11
报告自己也把原因写了出来:一头是国内 AI 行业好找工作,另一头是美国收紧签证,中国的研究生更难去美国。11
这份报告的公允之处在于它同时给了反方向的数据:2025 年美国从人才净流动上仍然赚了 2,145 人,中国净亏 1,729 人;中国籍研究者在美国与中国本土的比值是 30 比 1,只是比 2022 年的 46 比 1 收窄了。11
这两组数字是一件事的两面:留下来的人变多了,往外走的人还在走,只是比例在收窄。11
报批能管住的,是那些本来就打算回来的人。一个人已经决定不再回来,报批拦不住他,只会让这个决定来得更早。11
出境报批这件工具,只有在一个国家已经留得住人的时候才用得顺手;这道新规出现的时点,正好是留存率刚抬头的时候。11
美国那边的工具落在入境侧:把技术交到在美国境内的外国人手里,就算一次「出口」,这叫 deemed export。12
入境那头的例子是 2020 年的总统公告 10043,它暂停与中国「军民融合」(把民用科研与军工结合的国家战略)相关的实体有关系的中国研究生和研究人员持 F、J 签证入境;公告列出的豁免对象里,包括美国公民和永久居民的配偶。13
美国有没有对本国公民出境的事前审批,答案写在护照规则里。22 CFR 51.60 逐条列出拒发和限制护照的事由,其中唯一一条国家安全事由是国务卿认定申请人在境外的活动正在或可能严重损害美国的国家安全或外交政策;整份清单里没有以职业、雇主或技术领域为标准的条目,也没有一条针对关键技术人员的家属。14
这条界线是判例划下来的。1958 年,最高法院在肯特诉杜勒斯案里写道,出国旅行的权利是公民非经正当程序不得被剥夺的第五修正案「自由」的一部分,并指出护照今天的关键功能已经变成「对出境的控制」,而国会并没有授权国务院因申请人的信仰拒发护照。15
1964 年的阿普特克案再补一刀:一项以共产党组织成员身份为由禁止申请和使用护照的法律,被认定「表面上违宪」。16
可比的成文先例要往历史里找,找到的是苏联。苏联对公民出境设签证审批,还对想移民的人征一笔按学历计的「教育补偿费」;美国 1974 年为此立了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把「公民有没有移居的权利」写成了给不给最惠国待遇的条件。17
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确认,这项修正案针对的正是苏联 1972 年起征收的那笔「文凭税」,实际影响的主要是想去以色列或美国的苏联犹太人。18
今天还在的几个近似工具,管的方向大多落在入境侧和境内侧。英国的 ATAS 针对的是来英国读敏感专业的外国学生和研究者。19
日本的「视为出口」制度把境内居住者向非居住者提供受管制技术算作一次出口,管的是技术交到谁手里。20
本篇核到的这几个经济体里,管到本国人出境的成文工具只有一处,而且是个案式的:韩国的一般出境禁止针对刑事审判中、刑期未执行完、欠缴一定数额税款、抚养费债务人等情形,由法务部长官对特定个人作出,没有按职业划线,也不牵连家属。21
韩国在 2026 年 9 月 13 日生效的修订,扩张的是间谍罪的定罪口径:新增的「为外国等的间谍」把对象从敌国扩到外国,最低刑 3 年。22
印度有一道出境前的移民清关,但它针对的是去海湾国家打工的低技能劳务者,而科学家和工程师恰好在免清关名单里。23
欧盟理事会 2024 年 5 月那份关于加强研究安全的建议,防的是外部干预,以及关键知识与技术流向第三国的风险,同时明确肯定研究人才在国际间流动的必要性。24
把这几个方向并排放,结论是:以本国 AI 或关键技术人才本人及其家属为对象的出境审批制度,在主要经济体里找不到对应物。24
下面这张表把第 02 到第 04 节铺开的几格并排放好(成文依据均按原文核对)。
这一格成文依据管谁由谁决定期限与救济
不准出境:骗取证件、非法出入境受行政拘留《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国务院令第 841 号第四条第一款 4中国公民移民管理机构6 个月至 3 年;须书面告知事实、理由、依据和救济途径 4
不准出境:境外违法犯罪、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国务院令第 841 号第四条第二款 4中国公民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或经驻外机构核实后由当事人境内住所地省级人民政府自回国之日起 6 个月至 3 年 4
不准出境:违反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管理国务院令第 841 号第四条第三款 4中国公民国务院商务等有关主管部门条文未定期限;须书面告知与救济途径 4
登记备案人员因私出国(境)审批公通字〔2003〕13 号第三、四条、第九条 6党政机关、事业单位、金融机构、国有企业的登记备案人员所在工作单位出具意见,公安机关出入境管理部门受理条文未定期限;出入境证件由单位集中保管 6
本期这一步未找到成文依据 3私营企业 AI 人才的关键人员及其配偶、子女 1未说明 1未说明 1
前四格都能指到一条文号和一款条文,也能指到一个决定的人。最后一格只能指到一篇报道。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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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oomberg:China Broadens Travel Curbs to Encompass Family of Top AI Tal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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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loomberg:China Expands Travel Curbs to Top AI Talent at Private Fir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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