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铁塔：一座没有铁的宋代琉璃塔 (2026)

开封铁塔最先会让人误会的，是它的名字：这座塔没有用铁铸成。

今天所见的祐国寺塔，始建于北宋皇祐元年（1049 年），是一座八角十三层的琉璃砖塔。砖面呈铁褐色，远看像金属，元代以后，「铁塔」这个俗称才流行开来。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它为何会从木塔改成琉璃砖塔：一次雷火，把一座塔的材料选择，改写成了宋代建筑史上的实验。1

图 1｜从公园水面看祐国寺塔。照片：Windmemories，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图片文件页]

1｜名字里没有铁，塔身里有答案

铁塔所在的寺院，唐代称封禅寺，宋初扩建后改名开宝寺。北宋时，这里设过礼部贡院，也有福胜院、上方院等院落，是东京城里颇有影响力的佛教空间。

最初的福胜塔是一座八角十三层木塔。宋太宗时期，木工喻皓负责监造；宋真宗大中祥符六年（1013 年），它因祥瑞改名为灵感塔。可惜这座木塔在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 年）遭雷击起火，连同原来的塔都没有留下。

木塔焚毁后，宋仁宗在皇祐元年下诏重建，并把塔址从福胜院移到上方院的夷山之上。新的塔仍然保留八角十三层的楼阁式轮廓，却把材料换成了当时多用于宫殿的琉璃砖瓦。它不是给木塔换一层外衣，而是把防火的现实要求，转成了一种新的砖塔做法。1

图 2｜塔身自下而上逐层收分，八角轮廓在仰视中变得更窄。照片：Windmemories，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图片文件页]

开封铁塔并不是一根向上堆叠的实心砖柱。它的中心是砖砌塔心柱，外侧围着盘旋踏道；塔心柱与塔外壁彼此联系，组成一个整体。各层有平座、塔檐和门窗，外观仍按传统木构楼阁的层次来组织。

这是一种「把木构翻译成砖」的营造思路：圆倚柱、普拍枋、斗拱、塔檐等构件，都用预制的琉璃面砖拼合。河南日报引述文物建筑研究人员的现场介绍称，塔身外部使用了 28 种标准琉璃面砖，各种构件像木料一样经过精密设计，再用榫卯式的关系拼接到一起。1

图 3｜檐下构件的近景。照片：Gary Todd，Wikimedia Commons，CC0。[图片文件页]

远看时，铁塔最醒目的是统一的铁褐色；走近之后，颜色并不单调。塔身外壁的花纹砖有飞天、降龙、麒麟、坐佛、立僧、菩萨、狮子、伎乐和花卉等题材，报道记录为 50 余种。釉色在砖面上发生细微变化，浮雕边缘因光线而显出金、蓝、紫和褐色的层次。

图 4｜塔身琉璃雕砖细部。照片：Gary Lee Todd，Wikimedia Commons，CC0。[图片文件页]

这组装饰不是后来贴上去的图案，而是建筑构件的一部分。宋代匠人把佛教图像、祥瑞动物和植物纹样，烧进了砖的表面；观者看到的每一块浮雕，同时也是塔身的组成材料。

关于琉璃砖塔的确切落成时间，现有文献没有明确记载。砖上发现过北宋治平四年、熙宁年号，文物保护人员据此推测，塔可能在熙宁初年完成，前后用时约 20 年。这个判断保留了证据边界：始建年代有明确诏令，落成年份则来自砖上年号与营造条件的推断。1

今天露出地面的塔身高度为 55.08 米；塔基和第一层的一部分已经被地面掩埋。塔内的明窗还按楼层递转，既让狭窄的踏道获得采光，也帮助空气流通。河南日报的报道还记录了「铁塔燃灯」的旧俗：中秋夜在塔上层层点灯，琉璃塔在夜色里像一条被点亮的火龙。1

图 5｜另一处琉璃浮雕细部。照片：Gary Todd，Wikimedia Commons，CC0。[图片文件页]

铁塔也经历过战争、地震和水患。20 世纪 50 年代的大修遵循「修旧如旧」原则，曾反复试烧琉璃砖，修复塔身损坏部分。它今天仍然保持宋代楼阁式砖塔的基本面貌，不是因为没有受过伤，而是每一次修缮都在尽量把新材料放回旧有的构造逻辑里。1

本期图片均为开封铁塔本体或其琉璃构件的 Wikimedia Commons 实拍，未使用 AI 生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