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惠寺华塔：把佛像与海兽，开成一朵砖花 (2026)

广惠寺华塔最先抓住人的地方，不是它有多高，而是塔身上半部突然变得繁复：灰砖之间长出人物、动物、佛像和菩萨，像一束向天空打开的砖花。它坐落在河北正定广惠寺旧址，也是正定古城天际线上最醒目的古建筑之一。

先看懂一座「花塔」

华塔的底部是一座八角形砖砌主塔，塔身分为四层。第一层四个斜角方向各接一座六角形亭状单层套室，四座小塔与主塔高低错落；第二层设门和佛龛；第三层向内收进，坐在宽大的平座上。读懂这组高低关系，才能看清它为什么不是一座普通的八角砖塔。1

从下往上看，门洞、窗格、平座和屋檐把塔身切成清楚的层次。Wikimedia Commons 文件页

花从哪里开出来

华塔最特别的部分在第四层。这里的塔身呈圆锥体，八角八面交叉布置砖塑造像：力士、海兽、狮、象、佛、菩萨彼此错落，形体随着塔身向上收束。正定县人民政府称这一层是华塔的精华；新华社则把它比作远看像一束巨大的花束，并解释「花」与「华」古代通用，因此形成了「花塔」「华塔」两种称呼。1 2

第四层的观看重点不是单个造像，而是造像、砖壁、平座和屋檐一起形成的密集表面。Wikimedia Commons 文件页

著名古建筑专家梁思成在 1933 年调查正定时写道：「若由形制上看来，这华塔也许是海内孤例。」这句话首先指向形制的罕见：四座附属套室抱住主塔，塔身上部又以大面积砖塑改变了普通塔的轮廓。读者可以把这个组合当作华塔的识别线索，而不是只记住「古塔」两个字。2

年代不能只看一条传说

正定县人民政府的文物介绍称，华塔始建于唐贞元年间，金大定、明成化、清乾隆年间都维修过；从现有建筑结构的风格看，属于宋金遗存。这个说法保留了地方文献中的始建传统，也承认了现存建筑经历过后世重修。1

1994 年至 1999 年的加固修复中，工作人员发现了刻有 979 年和 1077 年的题刻。资料称，979 年的题刻属于游人题刻，它至少说明华塔在北宋太平兴国四年以前已经存在；第一层还发现了「正隆辛巳四月十二日」题记。梁思成 1933 年的调查记录同样提醒人们，华塔「号称唐建，金大定……屡次重修，其确定年代甚为可疑」。因此，更稳妥的表述是：华塔早于 979 年已经存在，现存主体经历了宋金时期的形成或重修，明清继续维修；「唐代始建」是地方传统，不能替代全部年代证据。3

树木遮住了塔的下部，却把第四层的轮廓衬得更集中。Wikimedia Commons 文件页

一座塔怎样留下来

华塔的历史也有几次具体的维修与保护。正定县人民政府记载，清乾隆帝曾三次登临华塔，拈香作诗并题写匾额。新华社记录的另一段故事发生在 1947 年解放正定战役中：残敌据守广惠寺华塔二层平台时，赵生明下令不用重武器，以免炮火损伤古塔；战斗结束后，华塔保存下来，赵生明却中弹牺牲，年仅 30 岁。1 2

1994 年 9 月至 1999 年 6 月的修复重建了底部四座套室，并补全了第四层外部造像。修复资料同时说明，原塔刹缺少可靠的实物依据，所以修复没有按想象复原旧塔刹。今天看到的华塔，既包含古代砖塔留下的结构，也包含现代文物修复对缺失部分的谨慎处理。3

底层的体量比上部朴素，四座套室把主塔的八角平面向外展开。Wikimedia Commons 文件页

看华塔，先看它怎样组织表面

华塔的美感来自几个层次同时工作：底层用灰砖和拱门建立厚重的基座，檐下砖构件把水平线一层层托起，第四层再用密集的砖塑造像把平整塔壁变成起伏的表面。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人物、兽首、莲瓣和屋檐各自留下阴影，塔身于是获得了近似雕塑的明暗变化。

这也是华塔与普通楼阁式砖塔容易区分的地方。普通塔的层檐和塔身往往形成重复的垂直节奏；华塔则把「附塔抱主塔」的平面关系和「上部砖塑群」的立面关系叠在一起。读者从远处先看到一朵向上收束的花，走近之后才会看见花瓣其实由砖、斗拱、人物和动物共同组成。

近看华塔，檐下构件和灰砖砌体的尺度变化比远景更明显。Wikimedia Commons 文件页

建筑档案

名称：正定广惠寺华塔，又称花塔、多宝塔。
位置：河北省正定县广惠寺旧址。
年代判断：早于 979 年已存在；地方政府资料称始建于唐贞元年间，现有结构风格属于宋金遗存，相关文保资料将时代标为金代。1 3
形制：四层八角形砖塔，第一层四隅连接四座六角形亭状单层套室；第四层布满砖塑造像。1
高度：33.35 米。1
保护级别：1961 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
图片来源：本期六张图片均为广惠寺华塔真实实拍，来自 Wikimedia Commons 对应文件页：封面、Hua Pagoda 1、Hua Pagoda 2、Hua Pagoda 3、2013-08-31 14:24、2013-08-31 1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