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吨的乐器，靠电话线按月收费

1906 年前后，纽约百老汇的一间地下室里装着一台两百吨重的乐器。它的发明者是执业律师萨迪厄斯·卡希尔（Thaddeus Cahill）：他读到亥姆霍兹把音色拆成纯音叠加的分析，于是把交流发电机的振动频率直接当作音高，用上百台发电机把乐音「发」出来。想听它演奏不用去音乐厅，只要接一根电话线，按月交订阅费。1

核心器件是一根带齿的旋转圆筒：筒面被分成导电段与绝缘段，电刷压在上面，通断频率就是音高。专利原文把这句话写得很直白——「pitch and vibration frequency are identical」（音高与振动频率是一回事）；第 1 到第 6 泛音以 1:2:3:4:5:6 的比例叠加，所以它「永不跑调」。2

它之所以必须造得像发电厂，是因为当时还没有能放大音频的电子管放大器，电驱动扬声器更要等到 1925 年：要把音乐信号沿几公里铜线送到数千个没有放大器的听户，只能在发声源头就把功率做到电厂级别。全机约 145 台交流发电机、约 200 吨、60 英尺长，分布在纽约 39 街与百老汇的电和声大厅（Telharmonic Hall）；大厅向约 900 人做过演示，听众用普通电话听筒再套上大型纸号角来听。3

1906 年卡希尔与合伙人曾和 AT&T 达成探索性协议，在对方管道里铺自己的线路。高功率音乐信号随后在纽约电话网上造成严重串音；AT&T 总工程师哈蒙德·海斯（Hammond Hayes）虽然认可这台乐器，仍判定即使走专用电路也会干扰普通电话服务，于是禁止它使用管道和线路。合伙人撤走后，卡希尔与兄弟姐妹自筹资金继续支撑，1914 年申请破产；机器在 1920 年前被移出大厅并拆解，今天没有任何录音存世。连马克·吐温都曾公开赞叹，说为了反复听到这种奇迹，自己得推迟死期。4

1930 年代中期，Laurens Hammond 用旋转音轮加拾音线圈做出第一台电放大管风琴（美国专利 1,956,350），原理与电传和声机同源；Cahill 家族对此相当不满，因为那台「缩小的电传和声机」既没提这位前辈，而当时卡希尔的专利还没到期。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