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克·阿图伊：石头、水和铜管都是乐器，十月他要让泰特涡轮大厅响起来

2026 年 10 月 13 日，一件新作在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的涡轮大厅（Turbine Hall）免费开展。做这件事的人是塔里克·阿图伊（Tarek Atoui），1980 年生于贝鲁特，现居巴黎。这是泰特「现代汽车委约」的第 11 届，展到 2027 年 4 月 11 日。1

涡轮大厅是河岸发电站留下的那间厂房，屋顶高，跨度大。阿图伊要在这里做的事，是把这间屋子本身当成一件乐器：他给石头、水、铜碗和鼓皮装上马达、传感器和麦克风，让它们自己发声，也让走进来的人用身体接住那些声音。泰特现代美术馆的代馆长 Catherine Wood 说，阿图伊把音乐、技术、雕塑和表演混在同一件东西里。1

阿图伊最出名的一件大作品叫《雨》（The Rain，2023–24）。他找到韩国制鼓匠 Seok Seo，用五年时间把韩国鼓的整套做法拆开——绳子、皮、材料一件件分开——再重装成大约五十件「混种鼓」，拼成一支大乐队。这些鼓能靠热、振动、水和风来演奏。他说自己想做出雨的感觉，让声音像水滴、摩擦、震颤那样一层层叠起来。3

更早的几件，做法一路相通。《Organ Within》（2019 起）靠推空气出声，2022 年那版是他与制琴师 Vincent Martial、Léo Maurel 一起做的管风琴。《The Whisperers》（2021–22）来自另一条线：2020 年 11 月到 2021 年 6 月，他在巴黎 École alsacienne 和他儿子所在的幼儿园班做了四次工作坊，之后用塑料、木头、黄铜、水、青铜、玻璃和石头拼出一组东西，专门用来传导声音。3

《Waters' Witness》（2020–23）换成了水。它 2020 年从卡塞尔 Fridericianum 出发，把从雅典到阿布扎比几段海岸线的录音放进展厅，录音师 Éric La Casa 与 Chris Watson 参与了这批声音的采集。3

再往前是《The Reverse Collection》（2014–16）。那一次他反着做：把历史上真实乐器背后的演奏动作拆出来，重新造一批能完成这些动作的物件。2016 年 6 月，这批作品在泰特现代美术馆的 The Tanks 演了三天，那是他与泰特的第一次交手。45

这些乐器做出来以后会一直用下去。阿图伊在访谈里讲得很直白：他做过大量乐器，用到的潜力只是一小部分；换一个展厅、换一批演奏者，同一件东西就长成另一个样子。3

要读懂他这个人，目前最长的一篇英文材料是 frieze 第 248 期的那场对谈，2025 年 1 月 8 日刊出，由 C. Spencer Yeh 提问。Yeh 本身是即兴演奏者，也在《Organ Within》里拉过小提琴，问得很内行。3

对谈的第一条线是教学。阿图伊 1998 年 18 岁离开黎巴嫩，到兰斯国立音乐学院学电声音乐，那里的课程让他觉得开了眼。多年后他意识到，别人也想要这样的学习机会，只是拿不到。2004 年他第一次带工作坊，地点在法国电力公司（EDF）一家员工子女中心，讲的是声音与放大的基本原理。第二年他把同一套东西带进黎巴嫩的巴勒斯坦难民营，2007 年又带到开罗。他把这件事说成一种上路的方式：像乐队巡演那样，一站一站地教下去。3

第二条线是他怎么从电子音乐走进艺术界。他毕业后先摆弄电脑、MIDI 控制器和传感器，在即兴里玩了很多年。2006 年他去阿姆斯特丹的 STEIM 驻留，那是研究电子乐器的地方，他在那里认识了 Michel Waisvisz，两年后与他一起做了一年的联合艺术总监。Waisvisz 在 2008 年去世，他觉得自己该回中东了：把在欧洲学到的东西带回去，再看看能在阿拉伯世界长成什么。他第一个艺术项目《Un-drum》就落在 2009 年的沙迦双年展。3

第三条线是他对「合作」的讲究。他把「好客」（hospitality）当作工作方法：在中东的文化里，好客是日常也是传统，他把它搬到展厅里，用来安顿被他请来的人。他说自己有时做东道主，有时在台上，有时只是在给指令；真正要紧的，是让每个来的人觉得自己站对了位置。3

对谈的第四条线，落在乐器这件事的产权上。他的乐器大多出自以制琴为业的人之手，做多少件由制作者说了算，买的人也能直接从制作者那里买。画廊和收藏机构拿到的是另一件东西：让这些乐器活起来的那份作曲。3

最后落到 2025 年米兰那场展上。他给 Pirelli HangarBicocca 的提案叫《十天里的即兴》（Improvisation in 10 Days），把博物馆那间大厂房当画布，用他自己定下的十天，把此前几个项目拆开重新组装。他说这一次的新意在工作方法上，也在把即兴的实践再往前推。策展人 Lucia Aspesi 把整件事说明白：这是阿图伊第一次把一场展览本身设计成一台会自己长出东西的装置，随空间、乐器与人之间的关系走动。35

那场展后来出了一本专书《Tarek Atoui. DIALOGS》，还有一套三张黑胶《MONO LOGS》，收录的是他的乐器被一批国际乐手激活时的录音。5

把他的时间线拉直，会看到三段时间叠在一起：1980 年到 1998 年在贝鲁特；之后四年在兰斯学电声；2004 年到 2012 年上路带工作坊、做电子即兴；2012 年之后，作品开始进入国际机构。

2012 年他同时出现在卡塞尔的 documenta 13 和伦敦蛇形画廊。2016 年他进泰特的 The Tanks。2017 年，《The Ground》在广州镜花园展出；2019 年，这件作品进了威尼斯双年展主题展《愿你生活在有趣的时代》。2021 年他进了巴黎商业交易所（Bourse de Commerce）的皮诺收藏空间。2022 年他拿到 Suzanne Deal Booth / FLAG 艺术基金会奖，同一年在纽约 FLAG 艺术基金会和奥斯汀当代美术馆同时展出《The Whisperers》。2023 年《Waters' Witness》去了悉尼的澳大利亚当代美术馆（MCA），《雨》进了首尔 Art Sonje Center。45

他的作品进了古根海姆、泰特、巴黎皮诺收藏和贝鲁特的 Saradar 收藏。他的画廊代理分成三家：巴黎的 Chantal Crousel、纽约的 kurimanzutto，以及广州的维他命艺术空间。对中文读者来说，最后这一家最省事。12

谈到工作方法，他把话说得很平：「说实话，是这样的：有时候我在做东道主，有时候我在演出，有时候我只是在给指令。」3

谈到请人合作，他讲的是尊重：「这个意义上的好客，意味着把想法和人聚到一起时，要有一份小心和负责。」他补了一句，即兴演奏者带着自己多年的积累与文化行李来，请他来，就是承认那一段路，并给他一个能让个性长出来的空间。3

谈到作品能不能一直拿出来用，他把这当成常识：乐器可以一直用下去，重复使用是件自然的事。3

谈到米兰那场展，他说：「新意在工作方法上，也在把即兴的实践再往前推。」3

泰特那边，现代汽车的艺术总监 DooEun Choi 给的判词是另一路说法：「阿图伊在雕刻声音，他把乐器、物理空间和观众连成一个可以触摸的感官经验。」1

2026 年，他的作品分散在几个地方。都柏林的爱尔兰现代美术馆（IMMA）从 2 月 20 日到 7 月 12 日，在礼拜堂里展出《Souffle Continu, Sunflowers》；沙特阿拉伯的 AlUla 有两处，《The Water Song》作为 Desert X AlUla 的一部分在 1 月 15 日到 2 月 28 日展出，《Phonolites》在 AlWarsha 空间展到 4 月 15 日；多哈的 Mathaf 阿拉伯现代艺术博物馆把《Waters' Witness》挂到 5 月 18 日。4

中文读者手里最实在的三条线是这样。一是广州：他的《The Ground》2017 年在镜花园展出，《雨》2024 年又去了一次同一处，他本人由广州的维他命艺术空间代理，中文译名「塔里克·阿图伊」就是从那里来的。二是首尔：《雨》在 Art Sonje Center 的完整版本从 2023 年底挂到 2024 年初。三是伦敦：10 月 13 日起，涡轮大厅那件新作免费开放，每天 10 点到 18 点，周五和周六延长到 21 点。14

去不了现场，还有一条听的入口：米兰那套三张黑胶《MONO LOGS》，录的是他那些乐器被一批国际乐手激活时的声音，名单里有 Mazen Kerbaj、Charbel Haber、Éric La Casa、Susanna Gartmayer、Ziúr。5

十月十三日开门那天，涡轮大厅里的东西会自己响起来，也会等着一双双伸过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