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36：东昌之战，精锐几乎打光，张玉战死

建文二年（1400）十二月乙卯，东昌（今山东聊城）城下。这一仗是燕王朱棣起兵以来输得最惨的一次：跟随他起兵的第一大将张玉战死阵中，燕军精锐丧失几尽，溃退时他身边只剩一骑殿后12。

四个月前的八月，燕军围攻济南三个月不下，刚刚撤围还北平。盛庸接替李景隆统兵，九月复取德州，与守定州的吴杰、平安、屯沧州的徐凯互为掎角，反过来困住北平12。

十月，燕王佯称征辽东，却自直沽一昼夜疾行三百里扑向沧州。徐凯正在督兵筑城，不及防备，城破被擒；待发遣的降卒三千余人，被燕将谭渊一夜坑杀，燕王为此震怒34。

十一月燕军到临清，十二月逼近东昌。盛庸与铁铉宰牛犒军、誓师简卒，背靠东昌城列阵，阵前密布火器毒弩。燕军此前屡胜，一见盛庸军就鼓噪前逼，「尽为火器所伤」；燕王以精骑冲左掖、入中坚，盛庸开阵纵他深入，随后围之数重23。

救他出来的是朱能。朱能与周长率番骑死战东北角，盛庸抽调西南兵力去挡，包围稍缓，朱能冲入阵中，护翼燕王突围而出。张玉不知道燕王已经出来，突入阵中力战，「格杀数十人，被创死」，年五十八34。

这一天燕王几次濒危。建文帝早在出兵时就告诫过诸将「毋使朕有杀叔父名」，诸将奉诏，「莫敢加刃」；燕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敢挺身接战，溃退时独以一骑殿后，追他的数百人不敢逼近。盛庸军这一战擒斩万余人，追杀者无数，燕军亡数万人，退至馆陶13。东昌捷报送到京师，建文帝享太庙告捷3。

张玉死后，燕军「一军夺气」。燕王痛哭说「艰难之际，失此良辅」，后来每次提起东昌，都说「自失张玉，吾至今寝食不安」，并说论靖难功，当以张玉为第一。张玉在建文四年追赠荣国公，加封河间王则要到朱高炽即位的洪熙元年34。

出师前道衍曾说「师行必克，但费两日耳」；从东昌败还后他改口说「两日，昌也」——两个「日」合成一个「昌」字，意思是过了东昌这一关就全胜了。燕王本想休整，道衍力促他再出34。建文三年二月，燕王亲撰祭文，脱下所穿的袍子焚化给阵亡将士，说「虽其一丝，以识余心」3。

建文三年三月，两军遇于夹河。盛庸阵旁「火车、大铳、强弩齐列」，庸军拥盾自蔽；燕军预制六七尺长矛，横贯铁钉、钉末带逆钩，掷出去直贯盾牌，庸军弃盾而走。谭渊望见尘起就抢先进攻，被庄得军杀死。次日再战，自辰至未互有胜负，忽东北风大起，尘埃涨天，燕军乘风左右横击，盛庸大败走德州13。

闰三月，藁城之战。平安在阵中缚木为楼，登楼望燕军、发强弩；会大风拔树，吴杰、平安大溃，燕军斩首六万余级，追奔至真定城下。《明史纪事本末》把白沟河、夹河、藁城三仗并列记了一句：「燕兵自白沟河至藁城，三捷，皆有风助之。」23。

可是打满三年，燕王所据仍只有北平、保定、永平三府，城邑克而复失。建文三年十一月，他自撰文祭奠南北阵亡将士；十二月，他决意不再逐城攻坚，「临江一决，不复返顾」，第二年就渡江进了京师13。

画面说明：片中的东昌围城示意、夹河与藁城对阵示意、沧州疾行路线示意与建文二年冬大事年表，都是本期原创绘制。史料条是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取自《明史》卷五、卷一百四十四、卷一百四十五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明成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与姚广孝像（明人画姚广孝像轴，故宫博物院藏）是公有领域传世绘画，不是现场影像。

张玉没有可靠的传世画像，片中不为他绘形。

东昌即今天的山东聊城。片中出现的城楼是聊城光岳楼，建于洪武七年（1374），东昌之战时它已在城中央，但照片是今天的实景，不是明代现场，摄影 Ngguls，摄于 2023 年 6 月 22 日，取自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20230622 光岳楼 01。

片中作为火器参照的实物是明代火铳，藏于大理市博物馆与德宏州博物馆，照片由瑞丽江的河水摄于 2019 年 7 月 11 日与 2023 年 7 月 28 日，取自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大理市博物馆-明代-火铳、德宏州博物馆-明代-单眼铁火铳。

事实说明：本期按《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互校。东昌的交战过程，《明史》卷五只有一句结果，过程取《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战果与「燕精锐丧失几尽」取《明史》卷一百四十四盛庸传。张玉的死法与年纪取《明史》卷一百四十五本传。燕王那句「毋使朕有杀叔父名」，两书都记为建文帝出兵时告诫诸将的原话；它和燕王在东昌活下来之间的关系，两处史书是并列记下来的，片中不下断语。伤亡数字只照原文：燕军「亡数万人」，盛庸军「擒斩万余人」并追击杀者无算，不取「十万」之类的说法。张玉追赠荣国公在建文四年九月，加封河间王在洪熙元年，两者不能并成一句。夹河、藁城两役的胜负是《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一致记录的；「三捷，皆有风助之」是《明史纪事本末》的原话，片中照录，不引申为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