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04 期：五个把浏览器当玩具的独立网站

开网页有时候不该像打开一个工具，更像推开一扇门：里面没什么 KPI，也不催你登录，只是把一件小事做得很认真。一个按键会弹出一段动画，一笔鼠标轨迹会长成一朵光，或者一辆车带你在陌生城市里慢慢开。

这一期收五个这样的项目。它们不一定新，却都保留着独立网页最迷人的一面：网页可以是玩具、地图、乐器、散步路线，也可以是一只把你带去荒唐角落的按钮。

Patatap 很容易被误解成一个「炫技网页」。它的第一层确实简单：按键，屏幕上出现彩色几何图形，同时响起一段短音。Gray Area 的项目页把它称作「portable animation and sound kit」，并说明它由 Jono Brandel 主导视觉、Lullatone 带来声音。1

真正好玩的地方在第二分钟之后。你会发现它不像钢琴那样要求「弹对」，也不像游戏那样给分数。它更像一把散落在桌上的小玩具：圆、线、爆裂、弹跳、叮咚声，各自有一点脾气。乱按是可以的，按出节奏也可以，甚至停下来只看一个图形消散，也说得通。

CreativeApplications 2014 年的介绍里提到，Patatap 基于 Jono 开发的 Two.js，并用到了 Web Audio API；文章还写到它从网页被编译部署到 iOS 的过程。6这也是它有意思的地方：它不是把一个复杂 App 缩到网页里，而是从网页的即时性出发，做了一个不用解释也能玩的乐器。

为什么值得一逛：它会提醒你，互动不一定要服务效率。网页可以只负责把一个动作变得有反馈、有手感、有一点点惊喜。键盘平时是输入文字的工具，在这里忽然变成了一排会发光的小按钮。

Silk 的入口几乎没有门槛。你按住鼠标移动，屏幕上就长出流动的线；打开镜像或螺旋，线条会沿中心对称延展。Silk 官方页写明，项目由 Yuri Vishnevsky 制作，音乐和声音由 Mat Jarvis 完成，用户分享的作品采用 Creative Commons 授权。2

它很像一支不会让人画丑的笔。你不需要会构图，也不用知道生成艺术怎么写；只要慢一点，系统就会替你把手抖、折返、停顿这些动作翻译成羽毛、星云、花瓣或者神经元。Chrome Experiments 的项目页把 Silk 收录为 2012 年 11 月的实验，并把它概括为「interactive work of generative art」。7

我喜欢它的原因，是它没有把「创作」包装得很宏大。它只是给你一块黑色画布、一组颜色、几个开关，然后让你多试几下。很多互动网站会急着告诉你结果有多酷，Silk 则更像在旁边小声说：再画一笔看看。

为什么值得一逛：它把生成艺术从「看别人写代码」变成了「自己拖一下鼠标」。如果你已经很久没有在浏览器里做一件完全无用、但会让手指慢下来的事，Silk 很适合当作三分钟休息。

The Useless Web 可能是这期里最像入口、最不像作品的项目。页面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个按钮：带你去一个随机的、荒唐的、通常没有实用价值的网站。官方首页的文案也很坦白：有些网站「we just couldn't do without」，有些则「we couldn't keep」。8

Tim Holman 后来在自己的文章里回忆，他在 2012 年做了 The Useless Web，把它称作一个通向互联网怪异角落的门户；他还开始回头寻找这些小站的 what、when、where 和 why，并把 Cat Bounce、Endless Horse、RRRGGGBBB 等站点收进子目录。3这让它不只是随机跳转器，更像一份正在整理的民间目录。

它的「无用」并不是真的没有价值。恰恰相反，它保留了一种今天越来越稀少的浏览方式：不为搜索，不为完成任务，不为买东西。你只是把自己交给一个按钮，看看几十秒后会不会笑出来。

为什么值得一逛：它是对「每个网页都必须转化」的温柔反抗。你可能五分钟后什么也没得到，但会记起互联网曾经有很多人认真做过一些不必要的小东西。

Drive & Listen 的点子很好懂：选择一座城市，网页播放行车视角的视频，同时叠上当地电台和街道环境声。官方介绍写着，它让你在家里体验世界各地的城市，目前覆盖 100 多个城市。4

这个项目的背景也很像疫情年代的互联网切片。Interesting Engineering 2020 年的报道写到，Drive & Listen 由来自伊斯坦布尔、当时在慕尼黑学习的学生 Erkam Şeker 制作；他因为想念家乡，会看别人开车穿过伊斯坦布尔的视频，于是把高分辨率行车影像、本地电台和街道噪声组合到一个平台里。9

它不是旅游攻略，也不是地图。你不会获得路线建议，也很难记住街名。它更像把「坐在副驾驶上发呆」这件事搬进浏览器：城市从挡风玻璃前面流过去，电台里有人说话，红灯和路灯在夜里拖出一点光。

为什么值得一逛：很多虚拟旅行网站急着把城市变成景点集合，Drive & Listen 反而保留了通勤、绕路、等红灯这些无聊部分。也正是这些无聊部分，让一座城市听起来像真的。

Every Noise at Once 看上去有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星图。页面上排着大量音乐类型，点击任意词条就能试听，再顺着类型页继续钻下去。它不适合「找一首歌马上播放」，更适合用来迷路：从 indie pop 点到 dream pop，再点到 pixel、escape room 或 white noise，路线很快就会偏离你原来的品味。

Bookshop 对 Glenn McDonald 的作者介绍里写到，他曾是 Spotify 的 Data Alchemist，Every Noise at Once 是他的网站，包含一张关于世界音乐类型的 computational map，以及许多探索音乐和快乐的工具。10Billboard Canada 2024 年的报道则把他称作 Every Noise at Once 背后数千个音乐微类型的主脑，并提到他离开 Spotify 后，这个站点的状态变得不确定。11

这类项目很容易被算法推荐系统吸收成「猜你喜欢」。Every Noise at Once 的可贵之处，是它把推荐背后的地图摊在你面前。你不再只是被动收到下一首歌，而是能看见类型之间的邻居关系、怪名字和支路。它仍然有算法的影子，但读者的位置更主动。

为什么值得一逛：它会把「听歌」变成一次地理探索。你可能不会同意每个类型的命名，也可能听到很多不合胃口的片段，但很难不被那张巨大的音乐地图吸进去。

这五个网站差别很大：有的是乐器，有的是画笔，有的是随机入口，有的是虚拟兜风，有的是音乐地图。它们放在一起，像是在替小型互联网争取一个朴素的位置：网页不必总是产品，也不必永远优化成最短路径。

更好的逛法，是给它们一点空白时间。Patatap 适合乱按，Silk 适合慢画，The Useless Web 适合接受失控，Drive & Listen 适合开着当窗口，Every Noise at Once 适合顺着陌生词一路钻下去。你不需要全部收藏。能在其中一个页面多停一分钟，本期就算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