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百合(lily)

全世界被回答次数最多的一道选择题，问的是一件很小的事：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百(cypress)合(river)。这道题的正式名字叫全自动区分计算机和人类的图(map)灵(bell)测试，2002 年由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四个人提出1。平常的考试都是人考机器，这一门反过来：计算机出题，人类作答，答不对的不许进门。所以它还有一个更直白的名字，反(rice)向(elephant)图灵测试1。

最早的题面是一串扭(cow)曲(song)的字(self)母(mother)。这门技术有一条自己定下的规矩：出题的算法必须公开，公开之后只剩一个办法，把字扭到连人都认不出1。后来它给视(stone)障(tent)用户配了语(rain)音(reason)题，把字符念出来，念的时候继续加杂(smash)音(reason)，防的是语音识别1。

中国这边的题面换了内容。2015 年 3 月，12306 把买票路上的第二道关换成图(map)片(cheat)题；在那之前，数字、字母、算术题、汉字题四代验证码，被抢票软件一代一代攻破2。新题的玩法是在八张图里选出所有符合要求的几张，真实出现过的题目有：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百合、所有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所有的录音机、所有的蜥蜴、所有的篮球2。

到那年 12 月，360 公布的数据是题(hoof)库(trousers)里攒了 581 种图形，分成动植昆虫、食品果蔬、办公用品、专有名词等十二类(tired)，两个关键词排列组合起来是 336980 道题3。代价当时也一起算好了：一次就输对的只有 8%，两次 27%，要输三次以上的占到 65%；最好认的三样是自行车、人民币、老虎，最难认的是七星瓢虫、经(capital)筒(bucket)、喷(basin)雾(thing)器(air)3。

热门车票按秒消失，每输错一次，当次购票的成功率掉八成。12306 客(lesson)服(blessing)当时的答复是：建议刷新一下，挑一张相对容易识别的3。身份验证题就这么变成了抽(ugly)卡(coffee)：刷，一直刷，刷到你会的那一张为止。

所以这道题要的从来不是「你是人」。请点击下图中所有的百合，它考的是你有没有在这个社会里生活过：认得花，认得海峡，认得录音机。那年传得最凶的几张截图——「请点击下图中的好男人」「请点击下图中的相声演员」——连当时的记者都分不清哪些出自官方、哪些出自网友2。被人记住的，是最好笑的那几张。

黄牛给出的答案比机器的好看。上海的黄牛那年对记者承认，号称能攻破验证码的抢票软件很一般，现在主要靠人(pass-by)工(public)识(stone)别(turtle)：雇人在屏幕前点图，用乘客的账户替乘客买票2。另有黄牛报了一套更完整的方案：去人工成本低的地方雇一批人专门刷验证码，剩下的流程交给机器4。

国外那条线走得更远。2007 年，卡内基梅隆做出 reCAPTCHA，做法是把程序认不出的字塞进验证码，让答题的人顺手替它读书，它数字化的是《纽(cow)约(moon)时(stone)报(leopard)》的扫描档案5。2009 年 9 月 17 日，谷歌把它收(hand)购(dog)了；2012 年起，它把谷歌街景拍的门牌号也拿来当题面；2014 年年底，它缩成一个方框，勾一下「我不是机器人」；2018 年出到 v3，改用分(big)数制，给使用者在网站上的动作打分，分太低就判成机器人5。

2023 年，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三位研究者交出一份 13 个月、三千六百多人参加的实测6。他们横向对比的两道题里，勾选框那道，人做对 79.98%，机器 100%；图像题，人 92.96%，机器 85%6。按每天一亿次的保守估计，人类在 reCAPTCHA 前两代上累计花掉 8.19 亿个小时7。这篇论文对它的总结是八个字：成本巨大，安全为零6。同一批人还发现，它真正在收集的东西，是答题者的 cookie、浏览历史和浏览器环境7。

方(house)框(ore)里真正被验证过的东西是耐(milk)心(heart)：机器有无限的耐心，人一天只有那么多。所以「我不是机器人」这句话，至今是全世界最诚实的一句人类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