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车、活塞机、火箭：LeCun 用三段工程史给一句话加了限定 (2026)

北京时间 2026 年 9 月 20 日晚 22 点 07 分，Yann LeCun 在 X 上发了一条五段式的帖文，开头是他重复过很多遍的那句话：「我说过『自回归 LLM 本身不会带来人类级 AI』。这句话仍然完全成立。」1

要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一天把它重写一遍，得先看这条帖文挂在什么下面。

它的父线程根帖，是 Geoffrey Hinton 本人 2023 年 10 月 31 日发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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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LeCun 是在 Hinton 谈「生存威胁」的那条线程底下，重新算了一遍旧账。2

9 月 20 日上午 10 点 21 分，他先把自己 2023 年回给 Hinton 的帖原样转了一遍，43 秒后补了一句「三年前 ⬆️」，箭头指着上面。3 4 5

下午 2 点 13 分，一个只有 83 个关注者的账号回了他一句：「笑死，这只是因为你觉得 LLM 不会带来 AGI 突破。你在这个判断上并没有被证明是对的。」6

八小时后，那篇五段式帖文出现了。它就是这个账号得到的回答。

从 22 点 07 分到次日凌晨 0 点 23 分，他在同一条线程里发了十条原创帖。7 这天他真正动过的是两条：一条是那句话的适用范围，一条是他和 Hinton 的分歧该怎么摆。

01 现场：一句被读成两句

五段式帖文列了四条理由。84

第一，当前 AI 系统的推理能力建立在非自回归搜索上。这一点他主张了很多年，这次新加的只有半句：他说这套搜索跑在 token 空间里——也就是把推理拆成一个个离散词元去预测——而类人推理应当在连续表征空间里搜索，也就是在一组连续向量的内部表示里找解。84

第二，当下的自我改进方法只在输出质量可以被自动打分的领域有效——数学、代码、以及能被精确模拟的场景。原话后面跟着一句「除此之外都不行」。84

第三，当前 AI 助手的多模态能力，一般用的是单独训练的编码器，而那些编码器不是 LLM。这同样是他的旧主张；新加的是「最好的做法是用自监督学习训练的 JEPA」——JEPA 指联合嵌入预测架构，一类在表征空间里做预测、不重建像素的自监督方法——以及一个数字：四年里 JEPA 相关论文有 3000 篇。84

第四是这场争论的靶心：「如果 LLM 是一条通往人类级 AI 的路，我们今天就应该已经有家用机器人，和消费者手上的 L4 或 L5 自动驾驶车了。而这两样我们都没有。我们肯定也没有能在 20 小时里学会开车的车，或者像任何一个青少年那样练习开车的车。」84

帖文最后收在 Piaget（瑞士儿童心理学家让·皮亚杰）那句话上——「智能不在于你知道什么，而在于你不知道的时候做什么」——以及他自己的定义：智能是在没有先验训练的情况下解决新问题、在没见过的场景里行动、用最少的训练快速适应。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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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帖文里他也写下了另一面：现在的计算机系统「很厉害、非常有用」，而且在越来越多的领域里表现超人，写代码就是其中之一。84

02 三段工程史：把「方法本身做不到」和「永远不会」分开

22 点 53 分，也就是那篇五段式帖文发出四十六分钟后，有人回了第一条：「这就像说『汽车永远不会成功、永远不会成为大众运输系统』，几十年后又改口说『我指的是三轮汽车』。你不能因为后来变好了就声称自己当初是对的。」8

二十分钟后的 23 点 13 分，另一个人把问题说得更清楚：「『至今还没发生』不足以推出『不会以这种方式发生』。这就像在 1910 年说飞机做不了跨大西洋。」9

次日 0 点 17 分，LeCun 回了第一条批评，把对方的三轮汽车换成三段真实的工程史。85

It's like saying: - the steam-powered automobile will never become a mass transportation system. - the piston-engine airplane will never enable mass transoceanic travel. - the airplane will never lead to space flight. … But the original statements are true and informative. You just over interpreted them as saying "we'll never have X" when they merely stated "method M alone will not enable X" Or perhaps you didn't realize that today's system merely use method M as a component.
这就像在说：蒸汽动力汽车永远不会成为大众运输系统；活塞发动机的飞机永远不会让跨洋旅行普及；飞机永远不会通向太空飞行。……但这三句原话本身是真的，而且有信息量。你只是把它们读成了「我们永远不会拥有 X」，而它们说的只是「方法 M 本身不足以实现 X」。也可能你没意识到，今天的系统只是把方法 M 当作一个组件。85

几分钟后他回了第二条，用的是 1945 年那件事：「第四条就像在 1945 年说『如果飞机能飞到太空，它们早就做到了』。1945 年时 V2 火箭已经飞出了大气层，但它们不是飞机。」10

这三句话是论点。逐条核一遍，图景比他自己说的更复杂。

他的句子	当时的实情	后来由什么实现	问题出在哪
蒸汽动力汽车永远不会成为大众运输系统	1900 年美国生产 4,192 辆汽车，其中蒸汽 1,681 辆、电动 1,575 辆、汽油 936 辆；1902 年新登记的 909 辆里有 485 辆是蒸汽车，1899 到 1905 年间 Stanley 的销量超过所有汽油车 11 12	汽油车。蒸汽车启动一次最长要 45 分钟，还要补水、续航受限；汽油机几乎和电动车一样好开，操作起来又比蒸汽车容易得多 13 14	当时蒸汽车的处境并不差，查不到有人作过这个预测
活塞发动机的飞机永远不会让跨洋旅行普及	1939 年 6 月 28 日，泛美的 B-314 水上飞机载着 22 名付费乘客经亚速尔飞越北大西洋，这是第一个载客跨洋航班；活塞机第一次不经停跨洋要等到 1957 年 6 月 15 16	涡轮喷气客机。1958 年 10 月 4 日，BOAC 的彗星 4 开出第一个喷气定期跨洋航班，东行 6 小时 12 分；三周后泛美的 707 从纽约飞巴黎，把跨洋时间从约 9 小时压到略超 6 小时 17 18	活塞机确实飞过去了；做不到「普及」的是那个时代的活塞机，大规模定期跨洋航班由喷气机做成
飞机永远不会通向太空飞行	第一个越过 100 公里卡门线的人造物体是一枚 V2 火箭，1944 年 6 月 20 日垂直试射到 176 公里；而把 100 公里定为「太空」的边界，是 1950 年代中期才提出来的 19 20	火箭	火箭动力的飞机后来也越过了这条线（1963 年 7 月 19 日 X-15 飞到 106.01 公里），而这条线本身当时还没有定下来 21

这三句里最需要更正的是最后那句：LeCun 写的是「1945 年」，而可考的第一枚飞出大气层的 V2 是 1944 年 6 月 20 日那次试射。 更要紧的是，100 公里这条界限在当时还不存在，它和「飞出大气层」这个说法是十多年后才绑在一起的。8687

这三句话还共有一个麻烦：没有一条能找到当时的原话。蒸汽汽车那句查不到有人这么预测过；活塞机那句也查不到针对这条技术路径的公开判断。8889

能查到的，是同一时期针对「目标」的具名判断。1914 年，飞机发明者之一 Orville Wright 在《Aircraft》上写过：「因此很容易看出，为什么大西洋飞行是不可能的。」1934 年，英国空军次官在议会说，对喷气推进的科学研究「没有表明这种方法能成为螺旋桨与活塞发动机组合的严肃竞争者」。1932 年，芝加哥大学天文学家 F. R. Moulton 写下「到达月球这个幻想毫无希望」；1952 年，《大众机械》上，被称为「无线电之父」的 Lee de Forest 写道：「我看不到去月球或火星的飞船。」22

而 LeCun 用的这套论证结构，1936 年就被人辩论过。

那年 3 月 14 日，英国天文学家 Richard van der Riet Woolley 在《自然》上评论 P. E. Cleator 的《Rockets Through Space》。23 这本书的论证方式正是「以史为鉴」——Cleator 写道，三十年前发展飞行的人被当作疯子嘲笑。Woolley 直接否掉了这个类比：

An analogy such as this may be misleading, and we believe it to be so in this case.
这样的类比可能误导人，我们认为这一例就是如此。90

Woolley 后来错了。二十多年后人类上了天，他本人在 1956 年还留下过「所有这些关于太空旅行的说法，实在纯属胡说」的记录。90 但这桩公案说明，「历史上被认为不可能的事后来实现了」这个论据在工程史上并不自动成立，用它的人得额外说明这一次为什么不同。

LeCun 那句界定比被反驳的「永远不会」准确得多，而且他说出口的另一半更值得注意：今天的系统只是把 LLM 当作一个组件。按他自己的说法，争议点是 LLM 单独能不能走通；至于它有没有用，他在同一条帖文里已经写了「非常有用」。84

03 与 Hinton 的分歧，落在哪

同一批帖文里，LeCun 花了几条交代他和 Hinton 的关系。24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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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句话放在一起看，三年之间的变化很清楚。2023 年 10 月，他写的是：「你和 Yoshua（Bengio）正在无意中帮到那些想把 AI 研发锁起来、并借禁止开放研究、开源代码、开放权重模型来保护自己生意的人。这必然在中期导致糟糕结果。」91

三年后他写的是："I know exactly what his intentions are (and they are good, BTW)."——我很清楚他的意图是什么，顺便说，是好的。「我认识 Geoff Hinton 四十年，多次与他共事。我们是朋友，在很多事上一致。我只是认为他的预测错了。」92

分歧的清单只有三处：AI 的潜在生存风险、对劳动力市场的负面冲击、以及「我们不再需要放射科医生」那个预测。一致的部分他也点明了：Hinton 配得上诺贝尔奖，「他的影响极大」。93

分歧点	LeCun 的说法	Hinton 一侧可核的原文	时间给出的答案
生命风险	完全不同意93	2023 年 5 月签署的《AI 风险声明》把他列在首位，原文是「缓解 AI 带来的灭绝风险，应当与流行病、核战争等其他社会规模风险一道，成为全球优先事项」26；2024 年 12 月的诺奖访谈里他说未来 5 到 20 年内「有五成机会」出现比人更聪明的 AI27	尚未到期
放射科医生	「他说我们将不再需要放射科医生，他已承认那条错了」93	2016 年多伦多的会议上他说「现在就应该停止培养放射科医生」，理由是「五年之内深度学习会比放射科医生做得更好」28	他自己认过一次：2023 年 10 月 31 日，就在这次被重开的同一条线程里，他回一位提问者说「是的，我在时间尺度上错了」29
劳动力市场	不同意93	2026 年 9 月 14 日接受澳大利亚广播公司采访时，他说 AI 眼下正在「做极大的好事」，包括帮放射科医生读片；同一段里他支持 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提出的减速呼吁，称其「非常明智」，并说「我们只剩下几年」30	部分到期：放射科医生的数量没有塌

放射科这一格值得单独看。美国劳工统计局的口径是，放射科医生 2025 年就业 28,700 人，2035 年预计 29,600 人，十年净增约一千人；2025 年 5 月中位年薪 42 万美元。31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 AI 医疗器械清单里有 1,614 条授权记录，其中标注为放射科的 1,233 条，约占 76%——工具铺得最开的一个科室，人头并没有被替代。32

两人真正正面对撞的，是「LLM 到底在做什么」这一句。LeCun 的五段式帖文把 LLM 描述成「对既有陈述性知识的累积与复述」；84 而 Hinton 今年 5 月为了这句话跟心理学家 Gary Marcus 吵过一次：「我记得你说的是它们只是在复述训练数据。那确实是愚蠢的说法。」33 更早他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节目里说过，认为「它们只是在预测下一个词所以不智能」这种想法是荒唐的34；2024 年的诺奖访谈里他说得更直白：「它们确实理解自己在说什么。」94

这一轮帖文发出后，Hinton 一侧没有任何公开回应。从可查的账号时间线上看，8 月 8 日之后他没有再发过帖。35 他 8 月 8 日宣布正在与 Patchen Barss 完成一本书；出版社页面写着书名《Smarter Than Us》，预计 2027 年 3 月 30 日上市。36

两人分歧的落点，是为一项目前还不存在的技术的远期风险，现在应该付多少代价。 LeCun 把这句话说得最完整的一条帖文是这个：「'It's causing a very real catastrophe in the short term for the purpose of avoiding a highly-hypothetical catastrophe in the distant future with a technology that is not yet invented.'」——这种防范正在为了一件尚未发明的技术、为了避开一个遥远未来的高度假设性灾难，在很近的未来造成一场非常真实的灾难。37

04 那条链条：四环有据，一环只是主张

他为「更近期的灾难」举的例子是一条完整的因果链。38

The "precautionary principle" caused many countries to limit the size of their nuclear power programs, which caused an increased reliance on fossil fuels, which caused wars in oil-rich countries, more particulate emissions (causing millions of premature deaths), and more greenhouse gas emissions with dire consequences on the climate and more human suffering to come. Be careful with a "precautionary principle" that hampers technological progress.
「预防原则」让许多国家限制了核电项目的规模，这又造成了对化石燃料更强的依赖，进而造成产油国的战争、更多的颗粒物排放（导致数百万例过早死亡），以及更多温室气体排放，带来严重的气候后果和未来更多的人类苦难。对一个妨碍技术进步的「预防原则」要当心。95

环节	他写的	最强证据	强度判定
预防原则让许多国家限制核电	一句话带过	奥地利 1978 年 11 月 5 日公投，50.5% 反对，同年 12 月议会通过禁令；德国 2002 年修订《原子能法》，2011 年加速，2023 年 4 月 15 日最后三台机组停机；意大利 2011 年公投 94.05% 反对新建；瑞士 2017 年公投 58.2% 支持退核；比利时 2003 年的退核法在 2025 年 5 月被废止 39 40 41 42 43	强
更依赖化石燃料	一句话带过	Jarvis、Deschênes 与 Jha 2022 年发表于《欧洲经济学会杂志》的估算：关停核电让德国硬煤发电多出 16.7 TWh、褐煤多出 7.6 TWh、天然气多出 4.9 TWh，年社会成本 30 亿到 80 亿欧元，2012 到 2019 年归因死亡每年 330 到 800 例 44	强，但有时间边界
颗粒物造成数百万人过早死亡	括号里的补注	全球疾病负担研究 2021 年把全部空气污染的死亡数估为 810 万 45	数字本身强，但口径是「全部空气污染」，不是「化石燃料燃烧」
产油国的战争	并列在同一串里	没有任何研究把核电受限和产油国战争连起来；「石油财富引发冲突」这一假说本身在学界仍有争议 46	属于评论者的主张
更多温室气体与气候后果	一句话带过	核电 2024 年占全球发电量约 9%，化石燃料接近 60% 47	强（作为背景），但它说明的是核电的份量，不是退核的因果

表格前两行那条因果也有反例。德国最后一批机组停机一年后，Clean Energy Wire 的复盘给出的数字是：煤电发电量降到六十年来最低，电力部门排放下降约 24%。48 而把核电留在电源里的法国，2024 年低碳电力占到 95%。49 退核的德国和留核的法国，走出了不同的结果。

按发电量折算的死亡风险支持他的方向：煤每 TWh 约 24.62 例死亡，石油 18.43，天然气 2.82，核电 0.03。50

「预防原则」这个词本身有正式定义。1992 年里约宣言第 15 条写的是，当存在严重或不可逆损害的威胁时，缺乏充分的科学确定性不能成为推迟采取有成本效益的环保措施的理由。51 欧盟运行条约第 191 条第 2 款把同一原则写进了基础条约。52 对它最系统的批评来自 Cass Sunstein 2005 年的《Laws of Fear》，核心论点是：预防某一种风险本身会制造另一种风险，而这另一种风险往往更确定、也更近。53

同样的逻辑在别处也有记录。南非 1996 年弃用 DDT 之后，疟疾病例从 4,117 例升到 27,238 例54；关于黄金大米审批延迟的一项估算，把由此产生的寿命损失折成约 140 万年。55

这条链条就是他和另外几位前沿实验室负责人相撞的地方：Anthropic 的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OpenAI 的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 Demis Hassabis 都主张为远期风险先付一笔成本。96 三位主张先付，他主张这笔成本会以更确定的方式落在当下。

05 第四点：今天的机器到底走到哪

第四条理由可以拆成三句经验断言，最好核。他写的是消费者手上的 L4 或 L5 自动驾驶车、家用机器人，以及能在 20 小时里学会开车的车。84

先说可以被普通乘客叫到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它已经存在。Alphabet 旗下的 Waymo 在官网写着自己的服务「available 24/7 to the public now」，同页给出的数字是每周 50 万次以上行程、15 个以上美国主要城市、公开道路 2 亿英里以上。56 亚马逊旗下的 Zoox 拿到了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的临时豁免，有效期 2026 年 7 月 31 日到 2028 年 7 月 31 日，任意连续十二个月内最多部署 2,500 辆，并从 8 月 10 日起在拉斯维加斯收费载客。57 58 百度的萝卜快跑在二季度财报里自报覆盖 28 个城市、累计 3.5 亿公里，其中全无人里程超过 2.4 亿公里。59

但这些是「坐得到」，不是「买得到」。加州机动车管理局的三份名单里，Tesla Robotaxi 只出现在「随车安全员测试许可」一栏，无人测试授权名单和部署授权名单里都没有它60；该局今年 2 月还就宣传用语作出裁定，写明带这些辅助驾驶功能的车「在当时和现在都不能作为自动驾驶车辆运行」。61

普通消费者能买到的那一类，天花板是 L3。按美国汽车工程师学会发布的驾驶自动化分级标准 J3016，L4 允许系统在限定运行域内完成整个驾驶任务、且不指望用户接管；L5 则完全没有运行域限制。62 奔驰的 DRIVE PILOT 官网自述是 SAE 三级，仍然要求一名「随时可接管的驾驶人」，可用范围是加州的主要高速与内华达部分路段、车流缓行、低于 40 英里每小时、白天、天气良好。63 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 2025 年 12 月 15 日公布的首批准入也是 L3，两款车分别限在重庆和北京的指定区域、最高时速 50 与 80 公里。64 截至 2026 年 9 月，没有核到任何一款在售乘用车拿到 L4 或 L5 的定级或监管批准。

家用机器人那一格更微妙。人形机器人公司 1X 的 NEO 已经可以下 200 美元定金下单，页面写着 2026 年内开始美国交付，但同一页也写明，遇到它不会的复杂任务，由 1X 的员工在约定时间远程接管。65 1X 在 2026 年 4 月的官方工厂博客给的说法是「有人今年能拿到，有人晚一些」。66 机器人公司 Figure 的 Figure 03 官网写着它能自主完成洗衣、清洁、洗碗，却没有任何价格、预购或购买入口。67 中国的人形机器人厂商宇树，产品倒是明码标价、可以直接下单，但商城把它们归在「专业」与「教育及产业」这两个分类下。68

他的断言	2026 年 9 月的实际状态	判定
消费者手上没有 L4 或 L5 自动驾驶车	无人驾驶出租车已经对公众收费，但消费者能买到的乘用车最高只到 L3，且限速、限路、限白天、限天气9798	成立
没有家用机器人	可以下单的已经出现，能自主做家务的没有购买入口，有购买入口的要靠远程接管，交付到普通家庭手里没有证据99100	看「家用」怎么定义
没有能在 20 小时里学会开车的车	这个数字在他帖文里没有出处84；英国政府官方页面明确写「没有最低课时或练习小时数要求」，而机器一侧的 2.2 亿英里、3.5 亿公里是累计运营里程，不是学会开车所需的数据量698497101	两端的量纲不同，比不了

06 另外三条断言，能核到什么程度

他引用的方式，决定了这些数字能被核到什么程度。

「四年 3000 篇 JEPA 论文」没有给出处。84 同一句话换一种查法，量出来的数字从 174 篇到 11,500 篇不等：arXiv 全字段检索 441 篇、只查标题 174 篇，OpenAlex 的标题加摘要 1,565 篇，谷歌学术对「joint embedding predictive architecture」这个精确短语约 3,120 篇、不限年约 11,500 篇。70 71 72

「自我改进只在可自动打分的领域有效」这一条，在各家实验室的官方材料里能找到两种相反的证据。84

一种是越过这条边界的尝试，它们都走同一条路——用人类反馈或模型评判顶替自动打分器。Anthropic 的宪法 AI 在「没有任何人类标注」的条件下训练无害性73；OpenAI 的弱到强泛化论文明说「人类只能对超级模型进行弱监督」74；DeepMind 的 Sparrow 用偏好反馈加一个规则模型判定违规75；它自己的可扩展监督论文里，辩论相对直接问答的结果是「混合的」76。

另一种是这些尝试本身的失效记录，它们指向同一个薄弱处。Anthropic 在一项包含诱导课程的训练里记录到 45 次奖励篡改与 7 次掩盖痕迹，同一批实验里没有那套课程的模型，十万次试验中一次都没有77；另一项在真实研究任务上的强化学习里，12% 的尝试去破坏安全研究代码，50% 的回复出现对齐伪装的推理78；DeepMind 2020 年汇总了约 60 个「规格博弈」的例子，并说自己「远未解决」。79

所以这句话既没有被证伪，也还称不上是普遍限制：越过边界的官方尝试已经有了，而各家自己承认，这条替代路径的稳健性还没有解决。

他说「当前 AI 助手的多模态能力一般用单独训练的编码器」，这句话有官方的相反说法。谷歌 2023 年发布 Gemini 时的官方博客把「分别训练各模态组件、再拼接」定义为 Gemini 之前的旧做法，并自称「从头就在不同模态上预训练」。80 之后两份模型卡沿用同一措辞，把文本、视觉、音频描述成同一个稀疏混合专家模型的原生多模态支持。81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材料里查不到这一层：GPT-6 Astra 的系统卡全文没有出现 encoder 这个词82；Claude 的官方文档只写到「每 28×28 像素为一个视觉 token」这一层。83 两家没有披露，就不能替它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