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人把禁播摇滚刻在 X 光片上，一张只能放五到十次

一九五〇年代的苏联，想听一首被禁的西方爵士或摇滚，办法之一是去旧货市场买一张「骨头唱片」——唱片本身是医院扔掉的 X 光胶片，盘面上还留着别人的胸廓影子。1

战后苏联对音乐的审查并不只针对西方。美英被视为敌国，其文化被当作有害；侨民音乐也一律禁掉，理由是自愿离开国家的人按定义就是叛徒，与他唱什么无关。1更多苏联本国公民做的歌同样被判为「低俗文化」，主要来源是劳改营里传唱的「犯罪歌曲」；连狐步舞这类节奏都被禁，理由是可能引发深夜聚会与放荡行为。2

经海员或外交人员带进来的正规走私唱片极其稀有，一张的价钱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1

黑市很快撞上一个死结：国家垄断了唱片制造，黑胶、虫胶和漆面这些制碟原料在商店里根本买不到。1反倒是录音设备不难搞到——当时有讲解录音技术的公开读物，也有战后从德国带回的战利品录音机，可以被改装或仿制。1

替代原料来自医院的垃圾桶：用过的医用 X 光片，从医院购买或直接捡来。1胶片被剪成 7 英寸圆盘，中心孔用香烟烫穿。3

据苏联乐评人阿尔捷米·特罗伊茨基回忆，沟槽按每分钟 78 转刻录，用的是「由手艺高超的地下工匠用旧留声机改装的特殊机器」；音质很糟，但一张只要一个到一点五个卢布。4这种唱片通常只能放五到十次。5

因为它又薄又脆，唱针划过的地方会把原本的放射影像重新擦亮：胸廓、颅骨、断掉的脚踝。名字就是这么来的——「骨头」，或者「肋骨」。6这种做法先在列宁格勒成气候，那是对外港口，容易拿到境外唱片做母源；随后传到莫斯科和其他大城市。1

做片子和卖片子的人赌上的是自由。列宁格勒的工科学生鲁迪·福克斯为了攒钱买一台刻纹机，定期去卖血；当局派人接近他、向他下了一张订单，随后他被捕，拒绝交出任何联系人，入狱三年，出狱当天继续做片。2一九五八年，苏联立法禁止私人制作这类具有「犯罪流氓倾向」的录音。4

让骨头唱片消失的是盘式磁带录音机：更便宜、更容易得到、音质更好、录得更久，而且在审查者眼里完全合法。到一九六〇年代中期，最后一批骨头刻完。6

英国音乐人史蒂芬·科茨在圣彼得堡的跳蚤市场买到第一张 X 光唱片，随后建立 X-Ray Audio 项目，2015 年出版《X-Ray Audio: The Strange Story of Soviet Music on the Bone》，并与声音艺术家亚历山大·科尔科夫斯基一起现场演示把演出直接刻到胶片上。4美国 Great American Songbook Foundation 的馆藏收录了 18 张骨头唱片并做了数字化。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