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per Micro 案的「掮客」认罪，罪名从三项变成四项
路透社与彭博社同日报道：Super Micro 案里那名被检方称为「掮客」的中间人 10 月 8 日在曼哈顿联邦法院认罪，量刑定在 2027 年 9 月；这篇把案卷里的四项罪名、三人加一家公司各自的状态，以及这次认罪没有改变什么，逐条摆清楚。
路透社与彭博社 10 月 9 日各发了一条同题报道，说的是同一件事。
路透社那条的标题是《Super Micro contractor pleads guilty in scheme to divert AI servers with Nvidia chips to China》，作者 Karen Freifeld 与 Jaspreet Singh。1
彭博社那条的标题是《Super Micro Case 'Fixer' Pleads Guilty to Diverting AI Servers》，作者 Bob Van Voris。2
本文核对四类材料：两家报道本身、纽约南区法院的公开案卷、司法部 3 月启封起诉书时的公告，以及 Super Micro 8 月 20 日的公司公告。347
案卷里还有一处两家报道没有展开的变化：新的起诉文件把罪名加到了四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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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两家媒体说了什么
- 认罪的人是 Ting-Wei「Willy」Sun，44 岁，台湾籍，司法部把他称作第三方经纪人与「掮客」。3
- 他在周四、也就是 10 月 8 日，于曼哈顿的联邦法院认罪，是与检方达成协议之后认的。2
- 路透社的表述是，法院案卷显示他在周四进入认罪程序。1
- 量刑日期定在 2027 年 9 月 8 日。2
- 他的律师 James J. Benjamin Jr. 拒绝置评。2
- 同案另外两人：Yih-Shyan「Wally」Liaw 已作过无罪答辩；Ruei-Tsang「Steven」Chang 始终没有到案。2
- Super Micro 不是本案被告。公司称现任高管对指控中的安排不知情，并正在配合美国当局的调查。2
- 路透社给出的量级是：3 月被控的三人被指合谋把约 25 亿美元的美国 AI 技术送进中国。1
- 起诉书说，英伟达的 B200、H100 与 H200 图形处理器，以及装着这些芯片的服务器，都在商务部的管制清单上。1
- Super Micro 没有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股价在盘后小幅下跌。1
02｜案卷里的四项罪名
案卷里有这样两份文件：一份替代起诉书（superseding information），文件上标注的提交日期是 10 月 6 日；另一份是放弃由大陪审团起诉的弃权书。56
替代起诉书只列 Sun 一人，罪名四项，取代了 3 月那份把三个人写在一起的起诉书。5
| 罪名 | 法条 | 法定上限 | 与 3 月起诉书的关系 |
|---|---|---|---|
| 共谋违反《出口管制改革法》 | 50 U.S.C. §4819；15 C.F.R. 736.2、742.6、764.2 | 20 年 | 原有 |
| 共谋走私美国货物 | 18 U.S.C. §371，目标罪为 §554 | 5 年 | 原有 |
| 共谋欺骗美国 | 18 U.S.C. §371 | 5 年 | 原有 |
| 妨碍司法 | 18 U.S.C. §1519 | 20 年 | 这次新增 |
前三项的共谋期间，写的是 2023 年 10 月前后到 2026 年 3 月 19 日，地点列了纽约南区、中国与台湾。5
替代起诉书列出的具体行为，有几处值得单独看。
2024 年起，Sun 与他人用一家设在东南亚的公司当通道，给这些交易披上合法商业活动的外衣，同时遮住位于中国的最终客户。5
2025 年 7 月到 8 月，他与他人一起购置并摆出「假服务器」——真服务器的不能工作的复制品——放在那家公司租的仓库里，为的是通过该美国服务器厂商 8 月做的审计。5
审计要找的那批服务器，那时早已被送去了中国。5
2025 年 12 月，他又摆出一批贴着该厂商标签的服务器，并向一名商务部官员作虚假陈述，想通过一次装运后核查。5
第四项指控的时间点是 2026 年 3 月 19 日，地点在加州中区：明知而篡改、销毁、藏匿或伪造记录与文件，意图妨碍联邦调查。5
3 月 19 日，正是起诉书启封、他被捕的同一天。3
妨碍司法这一项的法定上限也是 20 年，与出口管制那一项相同。8
本刊自制。日期取自纽约南区法院案卷与 Super Micro 8 月 20 日公告。
03｜三个月前那份起诉书
3 月 19 日启封的起诉书给了三个人各自的角色。3
公告把涉案厂商写成「美国制造商」（the U.S. Manufacturer），指的就是 Super Micro。23
Liaw 71 岁，住在加州弗里蒙特，美国公民，是这家厂商的联合创始人、董事会成员与业务发展高级副总裁。3
Chang 53 岁，台湾人，是这家厂商台湾办公室的总经理。3
Sun 44 岁，台湾人，是第三方经纪人，也就是公告里那个「掮客」，负责和 Liaw、Chang 等人一起把受管制的技术弄到中国。3
链条是这样走的。Liaw 与 Chang 与一些在中国有客户的第三方经纪人配合，指示东南亚那家公司的高管以自己名义下单。3
服务器通常在美国组装，先运到该厂商在台湾的厂区，再交给东南亚别处的这家公司。3
这家公司在被告的商议下找货代重新包装，装进没有标记的箱子，再发往中国的最终目的地。3
为了让这些配额在该厂商内部获批，被告与那家公司的高管准备了虚假文件与记录，让对方看起来就是最终用户。3
金额写在起诉书里：2024 年到 2025 年，这家东南亚公司从该厂商买了约 25 亿美元的服务器，其中不少在美国组装。3
仅 2025 年 4 月下旬到 5 月中旬，至少约 5.1 亿美元的服务器被改道运往中国。3
为了骗过该厂商负责出口合规的团队，被告在对方声称存放服务器的地点摆出数千台「假服务器」。3
真实的服务器那时已经运到了中国。3
在商务部检查组到来之前，Sun 与一名长期合作的经纪人拆开假服务器的包装，用吹风机揭下并重新贴上标签与序列号贴纸，再装回该厂商的纸箱；仓库的监控摄像头把这些拍了下来。3
全程用加密通讯应用协调，谈的是订货数量、在中国要发往哪些地点，以及怎么瞒过该厂商的合规团队和美国当局。3
从始至终，被告与那家厂商都没有拿到商务部的出口许可。3
4 月 1 日的庭上，Liaw 与 Sun 都作了无罪答辩；Sun 被还押，Liaw 继续保释。4
那天定的陪审团审判日期是 2026 年 11 月 2 日，最后一场审前会议在 10 月 29 日。4
04｜Super Micro 自己查出了什么
公司从一开始就站在「不是本案被告」的位置上。7
按彭博社的记载，公司把 Liaw 与 Chang 停职，并终止了与 Sun 的关系。2
8 月 20 日，公司公布了独立调查的结果。7
调查由首席独立董事 Scott Angel 与审计委员会主席 Tally Liu 牵头，Munger, Tolles & Olson 承办，并请 AlixPartners 做独立法务会计顾问。7
结论有四条：现任高管中无人知晓所指的改道安排；公司自身没有做过受限产品的实际改道；公司没有直接向已知受限方或地点销售过出口管制产品；已发布的财务报表也仍然可以依赖。7
公司同时做了人事处理，涉及销售、技术支持与业务发展部门，包括解雇，理由是没有遵守公司政策或行为准则。7
独立董事提出的加强出口合规的建议被董事会全盘采纳，其中一部分已经落地。7
公司说，会继续应对「改道」这个行业性的难题，并继续配合相关政府当局的调查。7
这份结论的对象是公司和它的现任高管，三名个人的刑事责任另算。7
05｜这次认罪改变了什么
对 Sun 本人，指控变成了认罪，量刑日也定了。2
他认的是哪一项罪名、协议里有没有合作条款，公开案卷里都还看不到。4
对外界最要紧的那部分信息，其实在这份替代起诉书本身：检方原来那份起诉书把三个人写在一起，现在换成了只针对 Sun 一人的一份文件，罪名从三项加到四项。5
他同时签了放弃大陪审团起诉的弃权书，同意以「起诉信息」的方式受审。6
对 Liaw，一切照旧。4 月 1 日他作的还是无罪答辩，案卷里最后一次记录下来的，仍是 11 月 2 日的审判排期与 10 月 29 日的最后一场审前会议。4
对 Chang 也一样，他仍未到案。23
对公司同样照旧：它不是被告，8 月 20 日的调查结论也没有被这次认罪触及。7
最后是关于刑期的一处提醒。3
司法部 3 月的公告自己写明，那些法定上限是国会规定的、只供参考的数字，实际刑期由法官决定。3
本刊自制。状态取自纽约南区法院案卷与两家媒体 10 月 9 日的报道，公司一项取自 Super Micro 8 月 20 日公告。
06｜原文引用
"Ting-Wei 'Willy' Sun, a former outside contractor described by US authorities as a 'fixer' who allegedly aided in the sales, pleaded guilty Thursday at a hearing in federal court in New York as part of an agreement with prosecutors, according to court filings."译：Ting-Wei「Willy」Sun 曾是外部承包商，美国当局称他是一名「掮客」，据称在销售中提供协助；法院文件显示，他周四在纽约的联邦法院出庭，作为与检方达成协议的一部分认了罪。引自彭博社该稿。2
"Liaw has pleaded not guilty in the case. The US also charged Ruei-Tsang 'Steven' Chang, who served as a general manager in Super Micro's Taiwan office. Chang has not appeared in the case."译：Liaw 在本案中已作无罪答辩。美方还起诉了曾任 Super Micro 台湾办公室总经理的 Ruei-Tsang「Steven」Chang；Chang 没有在本案中露面。引自彭博社该稿。2
"Sun is a third-party broker and 'fixer' who has worked with Liaw, Chang, and others to divert U.S.-export controlled technology to China."译：Sun 是一名第三方经纪人，也是一名「掮客」，与 Liaw、Chang 等人一起把美国出口管制的技术弄到中国。引自司法部 3 月 19 日的公告。3
"The court docket showed Sun entered his guilty plea on Thursday in U.S. District Court in Manhattan."译：法院案卷显示，Sun 周四在曼哈顿的美国联邦地区法院进入认罪程序。引自路透社该稿。1
"The investigation team reviewed the customer transactions that were the subject of the federal indictment ... and did not find any evidence that any current member of senior management had knowledge of the alleged diversion scheme or of any actual diversion of restricted products by the Company."译：调查团队核查了联邦起诉书所指的客户交易……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现任高级管理层的任何成员知晓所指的改道安排，也没有发现公司自身有任何受限产品的实际改道。引自 Super Micro 8 月 20 日公告。7
07｜接下来看什么
| 看什么 | 为什么它能验证 | 出处 |
|---|---|---|
| 2027 年 9 月 8 日 Sun 的量刑 | 这是本案唯一一个已经写进案卷、可以按日核对的结果 | United States v. LIAW, 1:26-cr-00100 |
| Liaw 的审判排期会不会维持 | 同案有人认罪之后，另一名被告的庭审节奏通常会变，排期一动就能看出来 | United States v. LIAW, 1:26-cr-00100 |
| Chang 会不会到案 | 他的状态从 3 月起没有变过，任何变化都只会出现在案卷里 | United States v. LIAW, 1:26-cr-00100 |
| Sun 的具体认罪罪名与合作条款 | 这两项决定这次认罪对 Liaw 案的实际分量，目前公开案卷里都还没有 | 替代起诉书（案卷文件 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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