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man 说标准要防权力集中：同日 22 位领导人要求强制测试
OpenAI CEO Sam Altman 把「防止权力集中」从公司文件的理由句改写成标准要发挥的功能；本文核对这句话与文件原文的差别、同一天 20 个国家另提的一套更严设计，以及现行制度实际在按什么分配义务。
2026 年 9 月 22 日北京时间 23 点 06 分，OpenAI 的 CEO Sam Altman 用 @sama 这个账号在 X 上发了四段话，讲的是前沿 AI 的开发该受什么标准约束。1
第一段：实验室之外的人应当对 AI 技术的发展有真正的发言权，并且有一种清晰的方式判断它是否在安全推进。第二段：标准应当帮助防止权力集中，包括让新公司与开放模型公司能竞争。第三段：标准还应当帮助各国与公司比较证据、从失败中学习。第四段：美国应当牵头这件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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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段话下面挂的链接，是 OpenAI 前一天挂在「全球事务」栏目的文件《为下一阶段的 AI 制定标准》。2
本文后面说到的「标准」，指的就是这份文件要推的那一套：各国共同采用的前沿 AI 技术准则，涵盖能力测量、评估、风险判断，以及保障措施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够。2
把第二段放回那份文件，会看到一件事：同一句话换了位置，也换了性质。
01 在文件里它是理由，在帖文里它是功能
文件里那两句话是这样写的：
Our rationale for standards is rooted in avoiding the concentration of power, and producing better practical outcomes.
（我们主张标准的出发点，是避免权力集中，以及产生更好的实际结果。）2
Common standards should be developed transparently and designed so that they do not advantage particular companies, countries, or business models, including by making it harder for new entrants or open-weight developers to compete.
（共同标准应当透明地制定，其设计不得让特定公司、国家或商业模式占据优势，包括不得让新进入者或开放权重开发者更难竞争。）2
在文件里，「避免权力集中」是这套标准的一个理由；在帖文里，它变成了这套标准要发挥的一个功能。
理由交代的是动机，动机没法核对；功能交代的是承诺，承诺可以被检验。这句承诺的检验点也很具体：标准定出来之后，新公司与开放模型公司在新标准下是变容易了，还是变难了。
帖文没有带上文件给自己划的边界。那份文件明写，这些技术标准「不会是许可证，不会是强制的发布前审查，也不会是模型的审批要求」，各国政府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它们写进本国法律。2
关于这套标准的钱由谁出，文件里同样没有一句。2
02 同一天，22 位领导人提出了更严的一套
2026 年 9 月 22 日，荷兰政府网站发布了一份题为《A Call for Control of Frontier AI Models》的联合声明。3
签署人 22 位：来自 20 个国家的领导人或外长 21 位，加上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芬兰一国签了总统斯图布与总理奥尔波两位。3
名单里有挪威首相斯特勒、德国总理默茨、加拿大总理卡尼、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新加坡总理黄循财、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南非总统拉马福萨、肯尼亚总统鲁托，也有巴林、土耳其和阿联酋的外长。3
名单里没有美国、中国和英国。声明末尾写着，它继续对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开放签署。3
声明开头给出的判断是：近期已经出现能力突出的 AI 系统绕过测试护栏、利用漏洞并获得对现实世界系统的未授权访问；同时，领军科学家与公司高管正在警告，发展速度可能超过我们管理新兴风险的能力。3
它提出三条要求，其中两条主张的机制与 OpenAI 那份文件写的不一样。
- Companies to develop transparent safety protocols, including mandatory pre-deployment testing and independent evaluation, with qualified evaluators granted sufficient access to assess risks. … 3. UN member states to build on existing international mechanisms and explore creating an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 able to set standards, enable verification, and convene states when capability thresholds are crossed.
（1. 企业制定透明的安全规程，其中包括强制性的发布前测试与独立评估，并让合格的评估方获得足以评估风险的权限。…… 3. 联合国成员国在现有国际机制的基础上，探索建立一个国际机构，这个机构能够设定标准、开展核查，并在能力越线时召集各国。）3
把这两条与 OpenAI 文件并排看，方向不同：文件明写这套标准不做强制的发布前审查，声明要求企业把发布前测试变成强制；文件写「美国应当牵头」，声明要求联合国成员国去探索一个能设标准、能核查的国际机构。23
到 9 月 22 日晚为止，Altman 这条帖文下面的回复和引用帖里，没有出现其他实验室负责人、研究者或监管机构的具名实质回应。1 前一天对那份文件的报道，WSJ 抓住的是「请美国牵头」，CNBC 抓住的是对齐研究（让模型的目标与人类意图保持一致的研究）与递归自我改进（RSI，指 AI 越来越多地承担研发下一代 AI 的工作）；把「防止权力集中」写进报道的，是一篇技术聚合稿。456
03 现行制度怎么分配义务
要判断帖文第二条是否带来治理上的变化，可以看已经存在的几套安排怎么处理「谁该被多管、谁可以少管」。
第一套是欧盟的通用人工智能行为准则。 它 2025 年 7 月发布，是一份自愿性工具，签署者据此向监管机关证明自己符合欧盟《人工智能法》。7
它的「安全与安保」章只面向受《人工智能法》第 55 条系统性风险义务约束的那少数通用模型提供者，透明与版权两章才面向所有通用模型提供者。7
在这份安全章里，开放权重是减轻义务的判据：
A model is exempt from this Commitment if the model's capabilities are inferior to the capabilities of at least one model for which the parameters are publicly available for download.
（一款模型如果其能力低于至少一款参数可公开下载的模型，就不必履行这项承诺。）8
照这个条件，闭源模型想拿到豁免，要看开放权重阵营里有没有一款比它更强；开源的那一侧越强，闭源模型免掉这项网络安全承诺的余地越大。8
同一条款还给了另一条路径：签署方会为一款模型实施这些安全缓解措施，「直到它的参数被公开提供下载，或者被安全删除」。8
第二套是加州 2025 年 9 月签署的 SB 53。 它用两道线划定义务：训练算力超过 10^26 次整数或浮点运算的模型算「前沿模型」，连同关联公司上一年营收超过 5 亿美元的开发者算「大前沿开发者」。9
两道线都够到的公司要写一份前沿 AI 框架并在官网显著位置发布、至少每年复审一次、重大修改在 30 天内公布并说明理由、每三个月向州紧急服务办公室报送一次灾难性风险评估摘要。9
算力过线、营收没到 5 亿美元的开发者，仍然要发布透明度报告、仍然要在发现严重安全事件后 15 天内报州紧急服务办公室，但不必写那份框架，也不必每季度报送。9
法案自己的立法说明里写着，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让落后于前沿的小公司背上负担」，同一段还写着，「将来，由小公司开发的、或落后于前沿的模型也可能带来重大的灾难性风险，届时可能需要新的立法」。9
第三套在 OpenAI 自己手里。 2025 年 8 月，它给加州州长纽森写过一封关于统一监管的意见信，信里承认了合规成本的不对称：
Large firms can absorb those costs; early-stage teams often cannot.
（大公司吸收得了这些成本，早期团队常常不能。）10
同一封信里，OpenAI 建议加州把「已经与联邦机构签了安全协议、或已经签署欧盟行为准则」当作符合州要求的证明。它给「避免集中」开的药方，是自己参与设计的那套自愿框架。10
它自己开源的余地写在另一份文件里。2025 年 10 月公布的重组协议中，微软写明的条款包括：OpenAI 可以发布「满足特定能力标准」的开放权重模型，那套标准没有公开。11
再看这套标准会测量到谁。美国商务部 NIST 下属的人工智能标准与创新中心（CAISI）自述的职责之一，是「代表美国在国际上防范外国政府对美国技术施加繁重而不必要的监管」，并与 NIST 同事协作「确保美国在国际 AI 标准中的主导地位」。12
这套测量体系并不只对着闭源实验室。同一个页面列出的评估记录里，2026 年 4 月评估了开放权重的 DeepSeek V4 Pro；Z.ai 在 6 月 16 日发布 GLM-5.2、8 月 14 日发布 GLM-5.3，两次都由 CAISI 做过评估；7 月 23 日，它还与英国 AI 安全研究所联合对 Kimi K3 做了网络能力的初步评估。12
测出来的位置也不低。Artificial Analysis 的开放源模型排行里，智能水平最高的三款都是开放权重模型，全部来自中国实验室：小米 MiMo-V2.6-Pro 46 分、智谱 Z.ai 的 GLM-5.3 45 分、月之暗面的 Kimi K3 44 分。13
长期追踪开放权重的分析师 Nathan Lambert 在 2026 年 9 月 21 日公开的一篇文章里给出量级——那是他受邀向一组美国国会议员及幕僚做简报之后写成的扩写稿：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落后美国闭源前沿约 2 到 5 个月，美国最好的开放权重模型落后 OpenAI 与 Anthropic 约 6 到 9 个月。14
这几套安排回答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谁背多少义务。帖文那句问的是另一件事——这套标准由谁定。而在文件里，「谁定」的答案是政府、AI 安全研究所网络与既有标准机构，开放模型与闭源模型开发者只被列为要被咨询的一方。
04 同行给的答案差在钱和门槛
| 谁，什么时候 | 对开放权重与新进入者的处理 | 谁出钱 | 外人从哪一步进来 |
|---|---|---|---|
| OpenAI，2026-09-22 帖文与 2026-09-21 文件 | 文件要求咨询开放模型与闭源模型开发者，设计上不得让新进入者或开放权重开发者更难竞争；帖文把这一条说成确保它们能竞争2 | 文件与帖文都没有写 | 有发言权与一套可依赖的原则，机制未写2 |
| Dario Amodei（Anthropic CEO），2026-09-12 | 方案没有单独处理开放权重，也没有写出资安排与任命程序15 | 全文没有提谁出钱15 | 常驻第三方评估者拿到类似员工的权限，可以不受公司编辑控制地公开发表关键结论15 |
| Demis Hassabis（Google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兼 CEO），2026-07-14 | 明确写着框架适用于前沿级模型，「不论其原产国、也不论其开放或闭源」；来自初创公司与学术界的非前沿模型豁免于该流程16 | 「经费需要很可观，很可能主要来自产业界」16 | 机构理事会包含独立技术专家与开源代表，初期发布前最多 30 天送审16 |
| 开放权重一侧：Mistral 联合创始人兼 CEO Arthur Mensch、Meta 首席 AI 官 Alexandr Wang | 两人都没有接「限速」这套说法：Mensch 写「作为企业，别给自己的 AI 模型与系统建设减速，你就不会碰上末日」，Wang 写 Meta 在「跑赢前沿」1718 | 未涉及 | 未涉及 |
智谱 Z.ai 的首席科学家唐杰也在这条线上。检索他 2026 年 8 月至 9 月的中英文公开发言，能找到的原话落点都在价格与份额上——他在 8 月 27 日写过 GLM-5.3-Flash 在 OpenRouter 上拿到接近 20% 的周 token 份额、价格是前沿模型的百分之一——谈标准机构的原话没有找到。19
四行的共同点是都要标准，差别落在另外三件事上：谁出钱、这套标准最终带不带强制性、实验室之外的人在哪一步能拿到可核对的信息。
05 两处判断（本期做出，不是来源的说法）
第一处：帖文把文件里的一句理由改成了承诺，而能兑现它的三样东西这次一样都没凑齐。
「标准应当帮助防止权力集中」要能被检验，需要钱、需要强制性、需要外部人拿到证据的通道。这三样里没有一家三样同时写出：OpenAI 的文件把强制性摘掉了，也没有写钱；Hassabis 写了钱的来源，把钱放在产业界；Amodei 写了外部人的权限和公开发表权，没有写钱，也没有写谁来任命评估者。21516
第二处：「标准」这个词已经进了法庭文件。
9 月 18 日提起的一宗反垄断集体诉讼把四家实验室的公开表态与私下协调一并列为一份横向协议的证据，其中把 Hassabis 2026 年 7 月提出的标准机构方案直接指认为协调机制之一。20
同一条线上，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 Andrew Ferguson 在 9 月 15 日把「一边来华盛顿要监管、一边要反垄断豁免」的做法称为应当被高度怀疑的事，并说这些公司是在要一道把自己保护起来的进入壁垒；路透的报道注明，他表示这是个人意见，也没有点名任何一家公司。21
这两件事给那句承诺添了一层背景：提标准的人，本身就是这些文件和这场诉讼里的当事方。
06 接下来看什么
一、9 月 23 日的安理会会议。 法国担任 9 月安理会主席国，本周三就「人工智能与国际安全」开公开会议，Altman 计划到会做简报，DeepSeek 与月之暗面等中国公司也受邀发言。22 声明与 OpenAI 的文件落在同一周，这场会议是最近一次能把两套设计摆到同一张桌子上看的场合。
二、评估者的名单会不会出现。 9 月 12 日 Altman 写，给独立评估者类似员工的访问权限是个好主意，「我们也会这样做，很快会有更多细节」。23 到 9 月 22 日，评估方名单、权限范围、出资安排一样都没有出现；TechCrunch 在 9 月 16 日写明，Anthropic 与 OpenAI 都没有说将与哪些评估机构合作、什么时候嵌入、引入几人、能看到哪些系统和信息。24
三、开放权重公司是参与者还是被列举的对象。 文件的措辞是「咨询开放模型与闭源模型开发者」。2 要看的是这份国际标准的文本里会不会出现开放权重公司的席位、署名与出资份额。
四、CAISI 与欧盟会不会接「美国牵头」这个前提。 截至 9 月 22 日晚，检索不到任何政府、监管机关、标准机构或竞争对手实验室对这份提案的正式回应；CAISI 官网的新闻列表里，最新条目停在 8 月。12
帖文四段里最容易被跳过的是第一段：实验室之外的人要有真正的发言权。这句话能不能成立，取决于那份评估者名单会不会被写出来。
References
- 1
- 2
- 3
- 4
- 5
- 6
- 7欧盟委员会：General-Purpose AI Code of Practice
digital-strategy.ec.europa.eu
- 8欧盟：GPAI 行为准则 安全与安保章（PDF）
ec.europa.eu
- 9加州立法信息官网：SB 53 法案正文
leginfo.legislature.ca.gov
- 10
- 11Microsoft：The next chapter of the Microsoft–OpenAI partnership（2025-10-28）
blogs.microsoft.com
- 12
- 13Artificial Analysis：Open-source models comparison
artificialanalysis.ai
- 14
- 15Dario Amodei：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2026-09-12）
darioamodei.com
- 16Demis Hassabis：A Framework for Frontier AI and the Dawning of a New Age（2026-07-14）
demishassabis.substack.com
- 17
- 18
- 19唐杰帖文（2026-08-27）
x.com
- 20Buist v. Anthropic, PBC 诉状（N.D. Cal. 3:26-cv-10693，2026-09-18）
storage.courtlistener.com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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