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七年：望海埚大破倭寇，郑和自西洋还朝
本期讲永乐十七年，公元 1419 年。 编年以《明史》卷七《本纪第七 成祖三》为准，这一年的记事从二月排到十二月，另列「是年」的入贡名单。1
六月：辽东望海埚歼倭
望海埚这一战的起因，是洪武以来没有断过的倭患。《明史》卷一百五十五《刘荣传》开头就写：倭寇屡次劫掠海上，北到辽东，南到浙江、福建，濒海郡邑多被害。2据后世记述，洪武二十年十月起倭寇数次劫掠望海埚一带，到洪武三十年，辽东海运一度被隔绝。3《日本传》另记，永乐十四年倭寇犯盘石，十五年又犯松门、金乡、平阳；朝廷派刑部员外郎吕渊等齑敕责让日本国王，令其悔罪自新，第二年其王遣使随吕渊来贡，朝廷许其朝贡，而海寇仍然不绝。4
镇守辽东的是辽东总兵官刘江。总兵官是奉差出镇一方的大将。刘江本名刘荣，宿迁人，早年冒用父亲的名字「江」；他从魏国公徐达战于灰山、黑松林，做总旗，在燕王府当差，成祖授他密云卫百户；从起兵为前锋，累授都指挥佥事、都指挥使。永乐八年他随成祖北征，以游击将军督前哨，夜里占据清水源，败敌于斡难河，又在靖虏镇败阿鲁台；回师时为大军殿后，军中进左都督，遣镇辽东。这一年有敌人阑入杀了官军，成祖震怒，下令斩刘江，随后又宽免了他；九年再镇辽东，十二年又从北征为前锋。2据后世记述，他在辽东巡视海防，令指挥使徐刚等修筑、改筑旅顺城，增筑烟墩与城堡，广积粮草。5
永乐十四年十二月，明军在旅顺口、望海埚、左眼、右眼、西沙洲、三手山、山头等处修烽台七座，派兵防守。烽台就是传递军情的烽火台。5《刘荣传》记，刘江审度形势，请在金线岛西北的望海埚筑城堡、设烽堠，严兵以待；2后世记述则说他于永乐十六年巡视到此，见其地高且广、旁可驻兵千余人，又听当地百姓说倭寇来时必经此地，于是用石垒堡筑城，置烟墩瞭望。烟墩是筑来烧烟举火的哨台。后世称望海埚为「滨海襟喉之地」，登临可望老鹳嘴、金线、马雄诸岛，城下辖有十八座墩台、墩架。3
永乐十七年六月，瞭望的人报告东南海中有火光，刘江急引兵赶到望海埚上。倭船开到，停泊在马雄岛，登岸奔向望海埚。刘江依山设下伏兵，另遣将领断了他们的归路，只用步卒迎战，假装败退。2倭寇进了伏中，炮声一响，伏兵齐起，从辰时打到酉时，也就是从清晨战到黄昏，把倭寇打得大败。残下的逃进樱桃园一座空堡里；刘江拆开西面的堡壁，任凭他们逃出来，等他们夺路奔溃的时候，再分兵两路夹击，把这一股来犯的倭寇尽数覆灭。2
战果在两处史文里写法不同。卷一百五十五《刘荣传》记：倭船三十余舟，斩首千余级，生擒百三十人。卷三百二十二《日本传》记：贼数千人分乘二十舟，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24两处数字对不上，却都写下同一句：「自是倭不敢窥辽东」。后世记述多用七百四十二与八百五十七这一组，并把作战系在六月十四日见火光、十五日登陆，说分兵截路的是指挥使徐刚、钱真与百户姜隆——这几个细节《明史》没有写。5
捷报传到京师，成祖诏封刘江为广宁伯，禄千二百石，予世券；到这时他才奉旨改回本名刘荣，不久朝廷遣他还镇辽东，第二年四月去世。刘荣为将，常为军锋，所向无坚阵；驭士卒有纪律，恩信严明，款塞来归的人他都抚辑备至，死后「人咸思之」，朝廷赠侯，谥忠武。2《日本传》记，二十年后倭寇才再犯象山。4当年打仗的望海埚城址，在今辽宁大连金州区亮甲店一带，城用石块筑造，平面呈小口瓮形，周长约二百米；1957 年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到 20 世纪 50 年代地表尚存轮廓，后来因取石破坏，如今已难辨识。3
二月与六月：备塞北，免畿辅田租
也是在六月，壬午这一天，朝廷免去顺天府去年因水灾受损的田租。顺天府辖地就是北京周边，本纪只记了免租这一句。1
二月乙酉，成祖命兴安伯徐亨备兴和、开平、大同。「备」就是设防驻守。兴和、开平都在长城以北，开平就是元上都故地。这一条本纪只记了人名、三处地名与一个「备」字。1
交阯：黎利走老挝，潘僚又反
明军班师以后，黎利又出来为寇，都指挥黄诚把他击走，因为暑雨才收兵。黎利据《李彬传》是清化府的土巡检，土巡检是本地人充任的缉捕巡防官。他这一支在这一年里始终没能剿灭。6
李彬随即出兵。他击破潘僚，追到玉麻州，擒其酋，烧了他的寨栅；潘僚逃到老挝，李彬遣都指挥师祐率师追去，潘僚借老挝的兵迎战，师祐破之于农巴林，悉降其众。李彬在永乐十五年二月佩征夷将军印镇交阯，是这一年交阯战事的总兵官，征夷将军就是他佩的将军印。6
这一年李彬分兵好几路。《李彬传》列得很清楚：方政在嘉兴讨车绵子等，郑公证在南策，丁宗老在大湾，朱广讨别部的谭兴邦，都指挥徐謜在俄乐讨范软，指挥陈原瑰在恶江讨陈直诚，都指挥王忠在峡山讨杨恭，先后报捷。诸贼大致平定，只有黎利聚众磊江，屡次被徐謜、方政打败，又遁去。6《李彬传》的后文写道：到永乐二十年正月，李彬卒于交阯，接手的孟瑛、陈智、李安、方政都不能讨，交阯遂不可守。6
十二月乙未，工部侍郎刘仲廉奉命核实交阯户口田赋，察看军民利病。本纪把这一条与恤刑的诏书排在这一年的末尾。1
七月：郑和自西洋还
七月庚申，《明史》本纪只记了三个字：「郑和还」。这是郑和第五次下西洋的返程。1
据《郑和传》，这一行是这么来的：永乐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遣使朝贡，辞还，朝廷命郑和等偕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年春他又复往，二十年八月还。郑和是云南人，世称三保太监，早年从燕王起兵有功，累擢太监。《郑和传》记他先后七奉使，所历凡三十余国。7
成祖为什么一再派他出海，本传说了两层：成祖疑惠帝逃亡海外，想追踪他的下落；又要向异域耀兵，显示中国的富强。7第五次下西洋的往返，本纪只记十四年十二月「郑和复使西洋」与这一年七月「郑和还」。后世记述把它系在永乐十五年五月出发、十七年七月十七日归国，说船队到过阿丹、剌撒、木骨都束、麻林等地，最远抵东非海岸；这一段出自后世记述，本纪没有交代。8
四月：董建北京的陈珪死了，本纪一字未记
四月，泰宁侯陈珪卒，年八十五，赠靖国公，谥忠襄。本纪这一年没有记他。9
陈珪是泰州人，洪武初年从大将军徐达平中原，授龙虎卫百户，改燕山中护卫；从成祖出塞为前锋，进副千户；从起兵，积功至指挥同知，还佐世子居守北平，封泰宁侯，禄千二百石。永乐四年，成祖命他董建北京宫殿，他经画有条理，很受奖重；八年成祖北征，他偕驸马都尉袁容辅赵王留守北京；十五年，朝廷铸缮工印给他，并设官属，兼掌行在後府。9
他死在十七年四月，新都建成在第二年十二月。那年九月，诏自明年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十一月，以迁都北京诏告天下。1据后世记述，也是在这一年，北京城南城墙向南拓建，在城墙正中新开一门，沿用元大都正南门的旧名，叫丽正门——也就是后来的正阳门。10陈珪的儿子陈瑜袭爵，永乐二十年从北征，失律下狱死。9
十二月：死罪三覆奏
是年入贡的名单有十二国：哈密、土鲁番、失剌思、亦思弗罕、真腊、占城、哈烈、阿鲁、南渤利、苏门答剌、八答黑商、满剌加；琉球中山入贡者四次。1
本期旁白与正文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编年与逐月记事以《明史》卷七《本纪第七 成祖三》为准；望海埚之战的经过取卷一百五十五《刘荣传》，战果的两组数字并取卷三百二十二《日本传》，两处不同处一并说明；望海埚的今址、城址形制与永乐十六年筑堡的经过另据百度百科《望海埚城址》，旅顺城、烽台七座与作战日期等细节据百度百科《望海埚之战》，这些是介绍性条目，年代仍以《明史》为准；交阯一线取卷一百五十四《李彬传》，本纪与列传所记官衔不同处一并说明；郑和第五次下西洋取卷三百四《郑和传》，出发与归国的月日另据百度百科《郑和下西洋》；陈珪生平取卷一百四十六；正阳门与北京南城墙的拓建据维基百科《正阳门》。
片中出现的历史图像与照片都来自维基共享资源：明成祖坐像轴11，《明实录》附校勘记第九册明太宗实录（刻本）12，旅顺海岸今貌（辽东半岛）13，《筹海图编》福建海防图（明嘉靖郑若曾辑）14，长城烽火台（河北滦平金山岭，明长城）15，明人绘明代官员坐像（画中人未详）16，明代《出警图》甲骑局部17，明代铜铳18，明代铁刀19，明代《出警图》宫廷仪仗局部20，元上都遗址（明代开平）21，张家口明长城段（明宣府镇防线）22，永乐四年至五年明军入越路线图23，谅山支棱关一带今貌24，蓝京（越南清化，黎利故里一带）今貌25，胡朝西都城（清化）南门今貌26，顺化一带今貌27，昇龙皇城北门今貌28，河内段红河今貌（明代富良江）29，宁平华闾古都东门今貌30，郑和宝船模型31，郑和塑像32，《天妃经》卷首图（郑和下西洋）33，《郑和航海图》（茅坤图）第 10 幅34，马六甲苏丹王宫35，马六甲河今貌36，明代《徐显卿宦迹图》上朝一景37，永乐年间北京城图（今人绘制）38，北京故宫午门今貌（明代宫城正门）39，正阳门城楼今貌（永乐十七年所辟丽正门）40，北京故宫太和殿（明代奉天殿一带今貌）41，《大明混一图》（1389 年绘）42，哈密回城清真寺（1875 年）43，明人绘骑射图（宣德）44。片中另有若干自绘的历史沿革与关系图。
References
- 1《明史》卷七《本纪第七 成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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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明史》卷一百五十五《列传第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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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百度百科《望海埚城址》
baike.baidu.com
- 4《明史》卷三百二十二《列传第二百一十 外国三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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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百度百科《望海埚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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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明史》卷一百五十四《列传第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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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明史》卷三百四《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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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百度百科《郑和下西洋》
baike.baidu.com
- 9《明史》卷一百四十六《列传第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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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维基百科《正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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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File:SSID-13484516 明實錄 附校勘記 9 明太宗實錄 仁宗實錄.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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