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为什么会碰到宗教法庭：以色列的伴侣为什么要出国结婚 (2026)

2024 年，以色列有 53025 对伴侣结婚，全部由获准主持婚礼的宗教机构主持；同一年，另有 8235 例在境外举行的婚姻被报进以色列的人口名册。两组数字都来自以色列中央统计局的年度数据，前一组统计国内婚礼，后一组统计回国登记的境外婚礼。1

一对伴侣如果分属不同宗教，或者两个人在官方登记里都没有宗教归属，在以色列境内找不到任何机构可以主持他们的婚礼。2023 年 3 月，以色列最高法院裁定，在美国犹他州通过视频举行的婚礼必须被登记进人口名册；法院只说登记窗口的工作人员无权判断这类婚姻是否有效，回避了以色列要不要建立民事婚姻制度这个问题。2

这两件事并排放在一起，露出来的是婚姻制度里很少被追问的一层：一段关系由谁承认。

在中国，办婚礼和领结婚证是两件事，后者只需要两个人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走一趟，完成登记即确立婚姻关系。3 这套安排让「国家发证」显得理所当然。而在另一些国家，发证的权力被交了出去，接过它的人决定了谁能被写进名册。

名册握在谁手里

以色列把婚姻交给宗教社群。犹太人的结婚与离婚归首席拉比和拉比法庭，穆斯林归伊斯兰法庭，基督徒归十个获承认教派的教会法庭，德鲁兹人归德鲁兹宗教领袖；内政部收到宗教机构出具的文件后办理登记。4 这些宗教当局不为跨宗教伴侣主持婚礼，也不为同性伴侣主持。2

黎巴嫩把分权做得更细。全国通行的是 15 套个人身份法，分属 12 个基督教派、4 个穆斯林派别，以及德鲁兹和犹太社群，各由自己的宗教法庭执行。5

跨教派伴侣，以及不愿受宗教法约束的人，在黎巴嫩没有登记通道。把人送去国外的那条法律通道写在 1936 年确立个人身份秩序的法令里：它允许黎巴嫩人按外国的民事法律在外国结婚，黎巴嫩最高审级的法院长期按这一条承认境外婚姻；人权观察的报告引述媒体数据说，2011 年有 800 多对黎巴嫩伴侣在塞浦路斯办了民事婚礼。5

婚姻在几乎所有社会里都被当作一种需要被承认的关系。耶鲁大学人类关系区域档案的跨文化材料把婚姻定义为社会认可的性与经济结合，同时指出承认的方式差异极大：在可以编码的一个跨文化样本子集里，约 65% 的社会有中等或隆重的婚礼，其余 35% 只有简单仪式，甚至什么都不办。6 婚礼只是承认的一种形式；每一套婚姻制度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由谁承认。

自制结构对照图：把三种发证权结构的名册保管人、登记条件、被排除者与替代通道并排呈现，便于逐项比较。

这套分权从哪里来

奥斯曼帝国的做法是把个人法留给宗教社群。非穆斯林臣民按所属教会或犹太社群自治，各自适用本社群的法律，社群首领对本社群拥有世俗与宗教两方面权力，只对苏丹负责。历史学者指出，19 世纪以前这套安排谈不上体系；把不同宗教社群整齐对应成若干 millet，是 19 世纪帝国改革时期的产物，后来又被反复叙述成更古老的传统。7

巴勒斯坦托管时期保留了修改过的这套安排，只承认十一个宗教社群，不属于这十一个社群的人在托管地无法合法结婚。以色列建国后，本-古里安与宗教政党达成协议，把个人身份事务继续留给宗教当局；1953 年设立的拉比法庭对全体犹太人的结婚与离婚拥有管辖权，拉比的标准也通行于内政部的登记实践。4

国家为什么要把名册收回去

法国在 1792 年把民事登记从教会手里转给市镇：出生、结婚、死亡改由市镇记录，民事婚姻成为婚姻的合法形式。8 今天法国的婚姻由市镇民事登记官主持，地点必须选在双方中至少一方有稳定联系的市镇；9 神职人员如果习惯性地为尚未办理民事登记的婚姻主持宗教仪式，会被处六个月监禁和 7500 欧元罚金。10

英国现行婚礼法的主干出自 1836 年，它按婚礼的场地与类型分别规定：圣公会婚礼可以在教堂办理预告，其他伴侣必须到登记处办手续；婚礼通常只能放在教堂、登记处或者经过批准的场所举行。11

中国把登记写成了婚姻成立的条件。《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九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应当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结婚登记，完成结婚登记，即确立婚姻关系。3

国家收回名册有很实际的理由。一份由自己掌握的名册，才能对接税收、继承、社会福利、医疗决定与人口统计。登记一旦成为婚姻成立的条件，宗教仪式就留在社群和家庭内部，法律上的位置由登记这一步承担。

收回去之后，补丁打在哪里

以色列和黎巴嫩的替代方案都是承认境外婚姻。2024 年被登记进以色列人口名册的 8235 例境外婚姻里，只有约一半是在当年举行的，约四分之一在 2023 年举行，其余更早；在双方都是犹太人的 1983 例里，超过一半在美国结婚，约四分之一在塞浦路斯。1 走这条路要付旅费、要请得出假、要弄懂两国的手续。

补丁只补住了入口。犹太伴侣即使在国外以民事方式结婚，回到以色列办离婚仍然要经过拉比法庭：婚姻的入口可以在境外解决，出口留在宗教法庭手里。4

以色列另外开过一条更窄的门。2010 年通过的法律允许双方都在官方登记中属于「无宗教」的伴侣在以色列办理民事结合；这条门只对一小部分人开着，跨宗教伴侣仍然进不去。4

这条通道的价值取决于护照、旅费和能不能请下假。能走通的人把它当成一条备用路线，走不通的人留在名册之外，同一项权利在不同的人手里分量不同。

现在正在调的是哪一层

英国正在改的是「谁有资格主持」。法律委员会 2022 年完成婚礼法审查，把现行法律概括为前后不一致、繁琐、低效、不公平而且限制过多；政府 2025 年 10 月表示会在议会时间允许时推动改革，2026 年 7 月 16 日启动公众咨询。改革的核心有两条：把规制对象从「婚礼在哪个场地举行」改成「由谁主持」，并对各类婚礼适用统一规则，圣公会婚礼除外。目前非宗教信念组织完全不能主持有法律效力的婚礼。12

印度卡在登记口径上。不同宗教按各自的属人法登记结婚；1954 年的《特别婚姻法》给出一条世俗通道，任何人不论信仰都可以在婚姻登记官面前结为夫妻，也不需要宗教仪式，但要先在一方居住的辖区提交结婚通知，并在登记处公示 30 天，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并提出异议。13 研究者指出，属人法并不要求这样的公示，只有这条世俗通道要求；跨宗教和跨种姓伴侣因此暴露在家庭与社群压力之下，印度最高法院和安拉阿巴德高等法院都审理过公示条款与隐私权的冲突。14

北阿坎德邦选择把几套个人法并成一套。邦政府公布的统一民法典规则把结婚、离婚、继承、收养与继任事项统一适用于全体居民，不论宗教与社群。15 这套规则对实际婚姻行为的影响还没有评估数据。

三处调整的落点相同：谁有资格主持、由谁登记、被登记的人要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