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九年：宋礼开会通河，朱瞻基立为皇太孙 (2026)

本期接着上一期的时间线，讲永乐九年（公元 1411 年）。永乐八年七月，朱棣从塞北回到北京；十一月，回到京师。九年这一年，他留在南京坐朝。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丙子，柳升镇宁夏；己卯，张辅为征虏副将军，会沐晟讨交阯；丙戌，丰城侯李彬、平江伯陈瑄率浙江、福建兵捕海寇1。开年这几道令，把这一年的三条线都摆了出来：北边留人守，南边要再打一仗，东南沿海要出海捕寇。陈瑄是永乐元年总督海运、在直沽建百万仓、筑天津卫的那个人2。

二月辛亥，陈瑛有罪，下狱死1。陈瑛做过都察院左都御史，《明史》把他列进《奸臣传》，说他天性残忍、专以搏击为能：永乐元年劾历城侯盛庸，盛庸自杀；二年劾曹国公李景隆，又劾长兴侯耿炳文，耿炳文自杀；劾驸马都尉梅殷，梅殷遇害；几年之间，被他劾倒的勋戚大臣有十余人，此外还有数十人。上一期讲过的何福，永乐八年八月班师之后正是被他再劾一次，惧而自缢。传里写得很直：皇太子深恶陈瑛，因皇帝正宠任他而无如之何；后来皇帝也渐渐疏远他；九年春，他得罪下狱死，天下快之3。

六月，解缙下狱。《本纪》记「是月，下交阯右参议解缙于狱」1；《解缙传》把起因记在永乐八年——他奏事入京，正遇上皇帝北征，他去谒见皇太子而还，汉王高煦告他私觐太子、无人臣礼，皇帝震怒，把他逮下诏狱，拷掠备至；词连大理丞汤宗、宗人府经历高得抃、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玉、编修朱纮、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高等人，以及李至刚，都下了狱。永乐二年储位未定，淇国公邱福请立汉王高煦，皇帝密问解缙，解缙称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又顿首说了一句「好圣孙」——那三个字说的是皇长孙朱瞻基4。今年十一月，朱瞻基被立为皇太孙。

二月己未，工部尚书宋礼开会通河1。会通河是元至元年间自东平安民山凿河至临清、引汶绝济、属之卫河的一条转漕道；岸狭水浅，不任重载，所以整个元代漕运还是走海的多。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决口，冲断了安山湖，会通河就此淤住。永乐初年营建北京，河运海运行在一起：海路险远，常有损失；河运从江、淮到阳武，还要发山西、河南的丁夫陆运一百七十里入卫河。济宁州同知潘叔正上言：「旧会通河四百五十余里，淤者乃三之一，浚之便。」朝廷于是命宋礼和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去治2。

宋礼认为会通河的水源必资汶水，用了汶上老人白英的策，筑堽城坝和戴村坝，两坝横亘五里，遏住汶水的流路，汇合沿途诸泉，让水尽出汶上、送到南旺；水到南旺中分为二道，向南接徐、沛的占十分之四，向北达临清的占十分之六。本传的原话是：「南旺地势高，决其水，南北皆注，所谓水脊也。」于是相地置闸，以时蓄泄：自分水北至临清，地势降九十尺，置闸十有七，而达于卫；南至沽头，地势降百十有六尺，置闸二十有一，而达于淮。工役发山东及徐州、应天、镇江民三十万，蠲租一百一十万石有奇，二十旬而工成；宋礼又奏浚沙河入马常泊，以益汶水。八月，宋礼还京师，论功第一，受上赏，潘叔正也得了衣钞2。「二十旬」是按十旬一百天折算，约二百天。维基百科《会通河》记这条河全长二百五十多公里，金朝开凿，明初三分之一河段淤塞无法通航5。

同一年，皇帝又用工部侍郎张信的话，派兴安伯徐亨、工部侍郎蒋廷瓒会同金纯，浚开祥符鱼王口到中滦下这一段，恢复旧的黄河道，用来杀水势、使河不病漕，并命宋礼兼管这件事。三月壬午，《本纪》记「浚祥符县黄河故道」1 2。祥符是开封的附郭县，黄河在那一带决口改道，漕路就要跟着断。

《宋礼传》里还留着一段算账的话：海船一艘，用一百人，运一千石；同样这笔花费，可以办二十艘各容二百石的河船，船用十人，能运四千石，「以此而论，利病较然」。宋礼还算过海运的损耗——海道经历险阻，每年都有船损坏，甚至有漂没沉底的。他请求拨镇江、凤阳、淮安、扬州和兖州的粮合一百万石，从河运给北京，海道则三年运两次。朝廷照办了。会通河治成之后，朝廷议罢海运，仍让陈瑄督漕运，议造浅船二千余艘，初运二百万石，渐渐加到五百万石；到永乐十三年，海运就停了2。

三月甲子，赐萧时中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本纪》把名字列在「等」字之前的是萧时中1。同月壬午是浚黄河故道，戊子，刘江镇辽东。海上的事另有一面：正月里李彬、陈瑄带浙江、福建的兵出海捕海寇；二月丁巳，倭寇攻陷昌化千户所，那地方在今天海南昌江一带。陈瑄传里紧接着又记下一桩：海溢堤圮，自海门至盐城共一百三十里溃坏，朝廷命他以四十万卒修捍潮堤一万八千余丈——传里把这件事记在捕海寇和永乐十年筑宝山之间，年份要自己读1 2。

六月乙巳，郑和还自西洋。他这一次去的是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把他诱进国中，索要金币，又发兵去劫他的船队；郑和看出对方大队人马已经出城、城内空虚，带着自己统领的两千余人出其不意攻破那座城，生擒国王及他的妻子官属；回来劫船的人听说，回身来救，又被官军打得大败。九年六月，他把人押到朝上献俘，皇帝赦免了国王，放他回国；那时交阯已经被设为郡县，诸邦益震詟，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1 6。

这一年，满剌加王来朝。满剌加在占城南面，原本服属暹罗，每年要输四十两金作赋；永乐元年中官尹庆去宣示招徕之意，其酋拜里迷苏剌大喜，遣使随他入朝，永乐三年九月使团到京师，朝廷封他为满剌加国王。九年，他本人带着妻子陪臣五百四十余人来朝：到近郊先由中官海寿、礼部郎中黄裳等宴劳，住进会同馆；入朝奉天殿，皇帝亲自宴他，妃以下另在别处宴。将归，赐王玉带、仪仗、鞍马，赐妃冠服；临行又在奉天门赐宴，再赐玉带、仪仗、鞍马、黄金百、白金五百、钞四十万贯等物；礼官饯于龙江驿，又在龙潭驿赐宴7。

南边，交阯的战事在这一年接着打。上一期结尾是陈季扩乞降，朝廷授他交阯右布政使，他把这道任命顶了回去。《安南传》说朝廷念贼无悛心，永乐九年再命张辅督军二万四千，合沐晟的军一起讨8。《张辅传》补出他到军中做的第一件事：申军令；都督黄中素来骄纵，违节度，被诘问时又不逊，张辅把他斩了示众，从此将士惕息；传里还说，交人苦于中国的约束，又屡屡被吏卒侵扰，往往起来依附贼党，乍服乍叛9。二月丙辰，朝廷下诏赦交阯1。

七月丙子，张辅败贼于月常江。安南传把这一仗的场面记了下来：贼据月常江，树桩四十余丈，两崖置栅二三里，列船三百余艘，又在山右设下伏兵；秋，张辅与沐晟水陆并进，令朱广等把战船连起来拔桩前进，自己带方政等以步队去剿伏兵，水陆夹攻，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镕等人大败散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获船一百二十艘8。《张辅传》记这一仗是「破贼帅阮景异于月常江，获船百余，生擒伪元帅邓宗稷等」，还记了一句「以瘴疠息兵」9——两传各记各的获船数目。

十一月癸亥，张辅败贼于生厥江。安南传接着写：张辅督水军去剿陈季扩，听说石室、福安诸州县的伪龙虎将军黎蕊等砍断锐江浮桥，阻断了生厥江交州后卫的道路，就往那里去征；黎蕊与范慷来拒，黎蕊中箭身死，明军斩伪将军阮陁，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一千五百级，余贼几乎追杀干净，范慷、杜箇旦、邓明、阮思瑊等人也被擒住8。十一月壬申，韩观为征夷副将军，改镇交阯；都指挥葛森镇广西1。

十一月丁卯，立皇长孙瞻基为皇太孙1。《宣宗本纪》写着：永乐七年他从幸北京，皇帝让他去看农具和田家的衣食，作《务本训》授给他；八年皇帝征沙漠，命他留守北京；九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孙，始冠；此后皇帝出巡、征讨，他都跟着，皇帝还曾命学士胡广等人在军中为太孙讲论经史，又常对仁宗说「此他日太平天子也」。传里另留一笔：他出生前一夜，成祖梦见太祖授以大圭，说「传之子孙，永世其昌」；满月时成祖见他，说「儿英气溢面，符吾梦矣」。《明史》的赞语说：仁宗做太子时失爱于成祖，其危而复安，太孙盖有力焉10 11。

这一年剩下的部分：十月乙未，宽北京谪徙军民赋役；癸卯，封哈密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乙巳，复修太祖实录；十一月戊午，蠲陕西逋赋，同月遣使督瘞战场暴骨；十二月壬辰，敕宥福余、朵颜、泰宁三卫罪，令入贡；闰月丁巳，命府部诸臣陈军民利弊。是年，浙江、湖广、河南、顺天、扬州水，河南、陕西疫，遣使振之；阿鲁台来贡马，别失八里献文豹；爪哇、榜葛剌、古里、柯枝、苏门答剌、阿鲁、彭亨、急兰丹、南巫里、暹罗入贡，琉球中山入贡三次1。哈密这一个王号，本纪记在十月癸卯；《西域传》说脱脱刚死，朝廷封他的从弟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赐印诰、玉带，世守哈密——成祖当初封忠顺王，用意是哈密当西域要道，要它迎护朝使、统领诸番，做西陲的屏障12。福余、朵颜、泰宁三卫是洪武二十二年所置；靖难时成祖从他们那里借过兵，天下既定，尽割大宁之地畀三卫以偿前劳；此后三卫阴附鞑靼掠边戍，又假市马来窥伺，皇帝下诏切责，令其以马赎罪，本纪这一年才记「敕宥三卫罪，令入贡」13。

旁白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本期编年以《明史》卷六《本纪第六成祖二》为准；会通河的开浚经过、漕运与海运的比较、陈瑄的海堤与捕海寇，取卷一百五十三《宋礼陈瑄周忱》；陈瑛的生平与死因取卷三百八《奸臣传》；解缙下狱的缘由取卷一百四十七《解缙黄淮胡广金幼孜胡俨》；郑和再往锡兰山与献俘取卷三百四《宦官一》；满剌加王来朝取卷三百二十五《外国六》；哈密封忠义王取卷三百二十九《西域一》；福余、朵颜、泰宁三卫取卷三百二十八《外国九》；交阯月常江、生厥江两战取卷三百二十一《外国二安南》与卷一百五十四《张辅传》；立皇太孙一节取卷九《本纪第九宣宗》。会通河的走向、长度与元明之际的淤塞情况，参考维基百科《会通河》5；朱瞻基立为皇太孙及其后的随驾，参考维基百科《明宣宗》11。

片中出现的历史图像都来自维基共享资源：明成祖坐像轴14，明代《徐显卿宦迹图》上朝一景15与「中秘读书」一景16，《大明舆地图》山东舆图（明嘉靖年间编）17，济宁老运河（会通河济宁段）今貌18，戴村坝（山东东平）今貌19 20，明代《出警图》宫廷仪仗局部21，铜瓦厢以下黄河穿运堤工图贴说（清代绘本，公有领域）22，科举号舍23，郑和塑像24，《郑和航海图》茅坤图第五幅25，郑和宝船模型（中国航海博物馆藏）26，马六甲苏丹王宫（后世重建）27，马六甲河今貌28，永乐四年至五年明军入越路线图29，明王圻《三才图会》张辅像30，河内段红河（明代富良江一带）今貌31，昇龙皇城北门（今河内）32，明宣宗朱瞻基坐像轴33，明仁宗朱高炽坐像轴34，南京明故宫遗址35，哈密回城清真寺（1875 年）36，辽中京大明塔（今内蒙古宁城，明大宁都司故地一带）37，《明实录》附校勘记第九册明太宗实录（刻本）38。片中其余画面为自绘的历史地图与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