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37：燕王绕开坚城南下，灵璧一战擒住平安

建文四年（1402）正月，燕王朱棣不再一座座攻城了。起兵三年，他手里只有北平、保定、永平三个府，打下一城，兵一撤又归朝廷。宫中密报京师空虚，他叹了一句「频年用兵，何时可已」，决计「逾城不攻，直趋金陵」12。

正月乙未，燕军自馆陶渡河，癸丑直抵徐州城下2。渡河途中，他见一个病卒倒在道旁，命人用从马载上，说「壮士为我也」；燕军连下东阿、汶上，攻陷沛县，知县颜伯玮衣冠南向哭拜后自缢，他的儿子也还城自刎相从1。到徐州，守将闭城不出，燕王便在九里山设伏，先藏百余骑在演武亭，再派几骑到城下辱骂焚屋诱敌；出城追击的五千守军中伏溃散，退走时桥坏，溺死千余人，斩首数千级1。

真正的劲敌这时候追了上来。平安是太祖的养子，力举数百斤，当年随燕王出塞，燕王自己说他「识我用兵」；本传称他「久驻真定，屡败燕兵，斩骁将数人，燕将莫敢婴其锋」3。这一回，他率马步兵四万跟在燕军后面1。

三月，燕王看中了淝河：滨河多林木的地方平安会疑心有伏，淝河地势平坦少树，他不会起疑。燕王亲率精骑二万前去设伏，令诸军沿路束炬相接，约定一炬举、余炬皆应1。王真、刘江各领百骑诱敌入伏，火耳灰者挺槊直冲燕王、相距十步，被童信射倒战马生擒，燕王当天就把他释放、收入宿卫1；南军大败，平安退屯宿州2。

可这一仗史书留下了两个结果。《明史》卷一百四十四记平安「转战，斩真」，卷四记「平安追及于淝河，斩其将王真，遇伏败绩」；《明史纪事本末》则把这天写成燕王设伏取胜，另处又把王真的死系在四月的小河，说他被围数重、身被十余创、自刎马上134。

四月，战火烧到小河。燕军架桥渡兵、分兵守桥，南军总兵何福列阵十余里沿河来争，燕将陈文阵亡2。平安转战北坂遇上燕王，「王几为安槊所及」，燕王马蹶不得前，是番骑指挥王骐跃马入阵把他掖了出来；南军夺桥北进，两军隔河相持，南军粮尽，采野菜充饥2。甲戌，双方大战齐眉山下，自午至酉胜负相当，蔚州卫千户李斌马蹶被擒、犹力斩数人而死；《明史》卷四记的是徐辉祖等在这里击败燕兵、斩其将李斌。南军连续告捷，王真、陈文、李斌三员骁将先后败没，燕军诸将都怕了14。

诸将以深入敌境、暑雨疾疫为由请北渡休兵。燕王说「兵事有进无退」，下令「欲渡河者左」，诸将争着往左站；他怒道「任公等所之」，此后连着几天不解甲，南军那边则在庆祝12。就在这时候，朝中有人说「燕且北矣，京师不可无良将」，建文帝把徐辉祖的京军召回京师，何福这一军顿时孤立；《明史》卷四写的是「会帝闻讹言，谓燕兵已北」14。

燕王随即改打粮道，派朱荣、刘江截断南军饷道，何福只好移营灵璧就粮。南军运粮五万，平安率马步六万护粮；燕王分壮士万人遮住援兵、令高煦伏兵林中，自己麾步军横贯其阵、断为二，高煦再自林中突出，福等大败，杀伤万余人，丧马三千余匹，燕军尽获其粮饷1。当夜何福下令：明日听到三声砲响就突围到淮河就粮。第二天燕军攻营，燕兵三震砲，福军误以为是自己的号砲，争着往营门跑，门塞不能出，人马坠满濠堑，营被攻破；何福单骑走脱，平安、陈晖等三十七人被执，文臣宦官被俘一百五十余人123。

平安被擒后，南军军中「欢呼动地」，说「吾属自此获安矣」，争着要杀他；燕王惜其材勇，选锐卒把他送到北平，命世子与郭资好好看待3。黄子澄听到灵璧败讯，抚膺大恸：「大事去矣！吾辈万死不足赎误国之罪！」1南军主力，到此尽失。

画面说明：片中的燕军南下路线示意、淝河设伏示意、灵璧之战示意与建文四年正月至四月大事年表，都是本期原创绘制，位置为示意，非实际比例。史料条是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取自《明史》卷四、卷五、卷一百四十四与《明史纪事本末》卷十六。明成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是公有领域传世绘画，不是现场影像。平安、何福、徐辉祖、盛庸没有可靠的传世画像，片中不为他们绘形。

今日实景：片中出现的水面是淮河蚌埠段，取自 Wikimedia Commons（淮河大桥 - panoramio，CC BY-SA，摄影者为 Panoramio 用户）；城景是今日徐州，摄影 Sprt98，摄于 2019 年 10 月 2 日，CC BY-SA 3.0（Xuzhou City）。两处都是今天的实景，不是明代现场，也不是当年战场。

事实说明：本期以《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互校。王真之死两书不一致：《明史》卷一百四十四与卷四都记平安在淝河斩杀王真，而《明史纪事本末》把这一仗写成燕王设伏大胜，又把王真的死系在四月的小河，说他被围数重、自刎马上；片中照两处原文并列，不下断语。陈文、李斌的死日，两书也有出入（《明史》卷五把陈文记在小河争桥，李斌记在齐眉山），片中照本末与卷五写。灵璧被执的人数用「三十七人」，这是卷五与卷一百四十四一致的数字。燕王那句「识我用兵」，是卷一百四十四记燕王评论平安的原话。徐州之战的伤亡只照原文：「溺死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不取更大的说法。平安在建文四年被擒后送到北平，永乐七年自杀，都是后话，片中没有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