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八年：朱棣亲征追到斡难河，何福在班师后自缢
本期接着上一期的时间线，讲永乐八年（公元 1410 年）。上一年的八月，丘福率领的十万骑在胪朐河全军覆没，五员主将无一生还；九月，朝廷赠恤死事诸将之后，朱棣决意亲征。这一年正月，朝廷先办三件事：辛未，召宁阳侯陈懋随征漠北；己卯，皇太子摄祀天地于南郊；癸巳，免去去年扬州、淮安、凤阳、陈州的水灾田租，把军民卖出去的子女赎回来1。押送到京师的简定，越南史籍记他在这一年正月被处斩。
二月辛丑，朝廷以北征诏告天下，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辅佐皇长孙朱瞻基留守北京；乙巳，皇太子在南京审录囚犯，奏请宽免杂犯死罪以下，朝廷准了；丁未，朱棣发北京；癸亥，遣官祭祀一路经过的名山大川；乙丑，大军大阅1。夏原吉就是永乐初年治理苏松水患的那个人，这一年他一面管着北征的粮饷，一面看住北京城。上一回出巡，留守京师的是皇太子；这一回走的还是北京，留守北京的换成了皇长孙。
三月丁卯，五军编组定了下来：清远侯王友督中军，安远伯柳升为副；宁远侯何福、武安侯郑亨分督左右哨；宁阳侯陈懋、广恩伯刘才分督左右掖；都督刘江督前哨。甲戌，大军次鸣銮戍；乙亥，誓师1。四月庚申，大军次威虏镇，本纪在这里记下一件少见的小事：以橐驼所载水给卫士，视军士皆食，始进膳——皇帝先把骆驼驮来的水分给卫士，看着军士都吃上饭，自己才进膳1。
五月丁卯，朝廷下了一道命令：更名胪朐河曰饮马1。胪朐河就是今天蒙古国境内的克鲁伦河，发源于肯特山，往东流入呼伦湖；丘福全军覆没的地方就在这条河边，改名之后，《明史》再记这一带的行军，写的都是饮马河。甲戌，探报到了：本雅失里往西跑了。明军当即渡过饮马河去追；己卯，追到斡难河，大败本雅失里，本雅失里以七骑遁1。斡难河即今鄂嫩河，源出蒙古国肯特省，下游进入俄罗斯境内。《明史·鞑靼传》记这一仗只用了几个字：本雅失里拒战，帝麾兵奋击，一呼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孳畜，以七骑遁；这一段的末尾，鞑靼传特意加了一句注——「斡难河者，元太祖始兴地也」2。
鞑靼传还补出了这一仗的另一半原因：本雅失里听说明军出塞，心里害怕，想和阿鲁台一起往西走，阿鲁台不肯，部众就此溃散，君臣各成一部；于是本雅失里西奔，阿鲁台东奔。当年正是阿鲁台杀了鬼力赤，从别失八里把本雅失里迎回来立为可汗的2。五月丙戌，明军回到饮马河边，下诏移师征阿鲁台；同一月丁亥，河西走廊西端出了另一桩事：回回哈剌马牙杀都指挥刘秉谦，占据肃州卫反叛，千户朱迪等人把他讨平了1。
六月甲辰，阿鲁台派人来说要投降。本纪写得很清楚：皇帝命诸将严阵以待，阿鲁台果然带着全部人马来了；朱棣亲自率领精骑迎击，把他打得大败，追奔一百多里；丁未，又败他一次；己酉，班师1。鞑靼传给这一仗补上了地名与场面：班师至静虏镇，遇阿鲁台，帝使谕之降，阿鲁台欲来，众不可，遂战；帝率精骑大呼冲击，矢下如注，阿鲁台坠马，遂大败，追奔百余里乃还2。
这一仗的兵力，两部史书给的写法不一样。本纪通篇不记人数，也没有给这一年的北征留下斩首或俘获的数目；《明史·鞑靼传》写的是「帝自将五十万众出塞」，而上一期丘福那一路，本纪记的是精骑十万12。五十万这个数目是《明史》自己的记法，不是今天的统计；战果也要看清楚：本雅失里跑了，阿鲁台败了，两个人都没有就擒。
七月丁卯，大军次开平——开平就是元上都的旧址，在今天内蒙古正蓝旗一带；本纪在同一处又记了一笔：帝在军，念士卒艰苦，每蔬食，是日宴赉，始复常膳1。壬午，朱棣到北京，御奉天殿受朝贺；甲午，论功行赏有差。八月壬寅，进封柳升安远侯；乙卯，何福自杀1。何福是太祖时的宿将，从云南、麓川一路打到捕鱼儿海，永乐初年佩征虏将军印镇宁夏，节制山西、陕西、河南诸军；上年本雅失里走胪朐河、欲收诸部溃卒窥河西，朝廷诏他严兵为备，迤北王子、国公、司徒以下十余人驻亦集乃乞内附，他奏报之后亲自去镇抚，因此在军中受封宁远侯，皇帝且诏他「军中事先行后闻」。这一年他随驾出塞，数违节度，群臣说他，他怏怏有怨言；师还，都御史陈瑛复劾之，他惧而自缢，爵位被除，赵王妃也随后被废3。
南边这一年，本纪只留下一条：十二月戊午，陈季扩乞降，朝廷授他交阯右布政使，季扩不受命1。这条乞降是有来路的：正月，张辅进击盘踞东潮州安老县宜阳社的阮师桧，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其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悉斩之，筑京观；辅将班师，又请留都督江浩与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军，佐沐晟守御，朝廷从之。五月，沐晟追季扩至虞江，贼弃栅遁，追至古灵县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余级，获伪将军黎弄，季扩大蹙，奉表乞降；朝廷心里知道他是诈降，姑且答应，诏授交阯布政使45。他不受命，第二年朝廷只好再命张辅督军，合沐晟之军再打一次4。
这一年另有一桩边事：失捏干进犯黄河东岸，宁夏都指挥王俶战败身死。入贡的名单照旧写着：浡泥、吕宋、冯嘉施兰、苏门答剌、榜葛剌入贡，占城贡象，琉球山南、爪哇、暹罗贡马，琉球中山一年来了三次1。十二月癸巳，阿鲁台遣使贡马，本纪用「帝纳之」三个字收住这一年2。本雅失里并没有被擒住，越二年才被瓦剌的马哈木等所杀；鞑靼的主动权此后转到阿鲁台手上，他先归附、再反复2。这一次出塞是朱棣五次亲征里的第一次，此后还有永乐十二年征瓦剌，以及永乐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三次出塞2。
旁白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本期编年以《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为准；斡难河一战的场面、静虏镇之战、五十万众的记法、本雅失里与阿鲁台各成一部的缘由、以及此后几次亲征，取卷三百二十七《外国八 鞑靼》；何福的生平与死因取卷一百四十四《盛庸 平安 何福 顾成》；交阯战事取卷三百二十一《外国二 安南》与卷一百五十四《张辅》。斡难河的地理与第一次亲征的行军梗概，参考维基百科《明成祖远征漠北之战》6。
References
- 1《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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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明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 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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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明史》卷一百四十四《列传第三十二 盛庸 平安 何福 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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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明史》卷三百二十一《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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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明史》卷一百五十四《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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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维基百科《明成祖远征漠北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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