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着一管艾条：王祖贤的二十二年
外面那个关于我的故事还会有人接着写下去。我这边每天要做的，是把艾条拿出来，点着，等它烧完。
我在温哥华开的店叫「灸觉」，一周开六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六点，周日休息，来的人都要提前预约。一小时一百二十加元，折成人民币六百多块。1
客人趴好，我先铺一层姜，点上火，再调艾绒的位置。中途我会推门进去两次，问一句，会不会太烫。2
二〇二六年九月二十三日中午十二点，新浪新闻出品的访谈节目《互相关注》上了线。我和李诞坐着说话，一百二十二分钟。3
上一次接受这样的长访谈，是二〇〇一年蔡康永的《真情指数》。中间隔了二十五年。4
我二〇〇四年离开，到今年，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里，外面一直有一个关于我的故事，讲法很固定：我为一个男人伤了心，所以走了，所以不拍戏了，所以我后来皈依了佛门。4
这个故事最早的材料，来自我自己的一段日子。一九九三年我在香港拍《青蛇》，那一年，我和已婚的香港商人林建岳来往的事被公开报道。5
九月这次，李诞问我上一段感情是什么时候。我说，还是那一段，十五年的那一段。
我说，爱久了就会生出情，可是「情」这个字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比如占有、嫉妒、贪、嗔、痴；如果里面满满都是爱，没有这些情，就没有问题。
我说，我现在不执着于情念了，自然而然就会放下。4
外面那个「为情退圈」的说法，我在节目里接了一句：那都是别人在传说的人生故事。节目方当天把这句话发在官方账号上，并补了一句说明——真正的原因是我早就完成了妈妈的心愿，可以退下来了。6
我说不说都会有故事，我也就不便解释。4
九月三十日，播出方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一张收官海报，写着这一期拿到了二十六个微博热搜。7
爸爸叫王耀煌，打篮球，位置是中锋。前中华男篮总教练刘俊卿在二〇一六年对《中国时报》说，我爸「罰球線翻身跳投神準，有百步穿楊的功力」。9
这部片子进了金马奖。颁奖礼上，邵氏公司的方逸华坐在台下，看到片中的我，觉得我是可造之材，跟我签了两年六部戏的合约。我随即去了香港。5
我妈很早就带我去试镜，她希望我进这一行。11
聂小倩这个角色是我自己争来的。《倩女幽魂》开拍前，徐克心里的人选是日本的中森明菜，后来想过「开心少女组」的罗美薇；徐克觉得我太高，跟张国荣站在一起，看不出他比我高。12
有一场戏，需要一只手伸进聂小倩的衣服里。那年我十九岁，当场哭了出来。徐克赶到片场，把这场戏改成特写，用了一个女生的手。4
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三年，七年里我拍了五十五部电影；光是一九九〇年，上映的就有十二部。4
一九九三年，《青蛇》差点没拍成。我看到布景太简陋，就跟徐克讲，这么大一部片子，道具为什么这么差。话传到了台湾片商那里，对方要求施南生把我换掉；徐克坚决不同意，最后是施南生带我去台湾当面道歉。17
这部戏拍完，我开始觉得累。11
我在节目里说，那时候我想，人生难道就这样了——每天车子把我带到片场，然后回家；出门又有很多人认识我。我不喜欢跟人吃饭、聊天，我心里不舒服，我会反思我是谁。4
到二十八岁，我已经不怎么接戏了；后面的《游园惊梦》和《美丽上海》，一部是看导演的关系，一部是看朋友徐枫的邀请，才接的。18
一九九八年我出了两张专辑，国语那张叫《与世隔绝》，上华唱片发的。19
离开这件事，我妈是关键。节目里我用了一个词，人间道。我说，我是不会走人间道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都不熟悉，都想着要再去了解。可我妈给我定的是另一条道：她希望我成龙成凤，连去香港拍戏，也是她说去我就去。4
那条道我走完了。后来我说：「我妈对我成龙成凤的愿望已经达到，对我也没有什么苛求。」4
还有一句：「现在债还完了。」11
我在节目里说过，休息二十多年没有计划，就是到时候了。我说：到那个时间点的时候，就会走下去了。4
节目播出方的文案里写着我说的一句话：离开不需要勇气，只需要明白。3
搬到温哥华以后，有一段日子我害怕见人。11
我在寺庙的厨房里给师傅们做饭，一个人能煮四十个人的饭。那段时间我默默做事，师傅们也从不对外声张。22
我吃素十几年了，理由很简单，我本来就不爱吃肉。14
这二十二年，我做过的事大多没有公开记录。有几件的日期是清楚的。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我父亲去世，我从温哥华回台北，在病床边陪到最后。9
我对星岛的记者说，要有时间让自己慢下来，让身体的觉知去感受自己是否需要休息。24
有人问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复出。我说，这个问题在我的想法里根本不存在；我对那个圈子没有执念，缘分来的时候很珍惜，缘分走的时候也不强求。28
节目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现在已经准备好出来见人了。11
外面能找到的、署我名字的账号不多。有一个叫「王祖賢官方微博」，二〇二一年五月十九日发过一句：「Hi，你們好嗎？我回來唷，忘記密碼許久了。」29二〇二二年六月二十日，它写「一切安好，感謝大家的掛念」。30它的最后一条停在二〇二三年三月九日，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31
一九九二年八月，我跟着爷爷和妈妈回了一趟安徽舒城柏林乡石岗村。爷爷在乡里德高望重，摆了近百桌宴请乡亲。34
第二年，我听乡亲们说有一条路坑洼难行，上课、买东西、出门都不方便，就捐了几万港币把它修了。路修好以后，是舒城县第一条铺了沥青路面的乡村道路。村民把这条路命名为「祖贤路」，还立了一块碑，把前后的事刻在上面。35
二〇二五年四月，这条路开始拓宽，同年十月底完工通车。35
今年九月我说，走过这条路的人都是我的恩人和朋友；捐资修路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如今还能被大家谈论和点赞。我还说，不久的将来我想回去一趟，再走一走这条路。35
那条路的路牌上是我的名字。今年夏天，我还交出去了另一样东西。
二〇二六年六月三日，网易的游戏《天下》宣布我成为它十八周年的品牌代言人，用 AI 复刻我的经典银幕形象。36按媒体的梳理，这一次我授权出去的范围有三块：广告短片、游戏里的数字 NPC、游戏内的专属服装。37七月，短片《倩影》上线。38
八月十五日，我在广州第一次公开回应这件事。我说：「我们是用 AI，不是被 AI 用。」39
这次访谈里，我讲到那张脸。他们说以为我还是十九岁，可我告诉他们，我已经六十岁了，还在被谈论容貌。4
节目播出方的文案里，把我的一句话放在最前面：我没有变过。3
二〇〇四年到现在，二十二年。
外面那个关于我的故事还会有人接着写下去。我这边每天要做的，是把艾条拿出来，点着，等它烧完。
References
- 1上游新闻：王祖贤艾灸馆成温哥华华人打卡热门地，国内粉丝求带签名照（2025-02-27）
m.thepaper.cn
- 2潮新闻：在王祖贤开的艾灸馆里，接受她的亲自服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2025-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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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李诞对话王祖贤丨《互相关注》EP05正片（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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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台灣光華雜誌：最美的女鬼──幽魂倩女王祖賢（201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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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互相关注》官方微博（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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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互相关注》官方微博：隐退22年首次深度访谈收官（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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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中國時報：王祖賢父王耀煌辭世 籃壇老友不捨（2016-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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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台電 電業文物典藏：王祖賢曾是台電球員？（2025-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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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凤凰网（转「艺绽」/北京日报）：王祖贤接受李诞专访坦言可以有爱不再动情（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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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互相关注》官方微博：张国荣哥哥的称号源自王祖贤（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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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互相关注》官方微博：王祖贤吃素十几年了（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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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香港電影金像獎：第7屆提名及得獎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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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Sitges Film Festival：Awards 1992（Internet Archive 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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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互相关注》官方微博：王祖贤曾因一句话得罪片商（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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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Hit Fm 聯播網：與世隔絕／王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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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大紀元：上海相約徐楓 王祖賢加盟湯臣再戰影壇（2003-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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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大紀元：王祖賢退出影壇心已決 「美麗上海」成息影之作（2005-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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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互相关注》官方微博：王祖贤在寺庙能做40人的饭（2026-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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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互相关注》官方微博：王祖贤养狗前先问狗的意见（2026-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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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星岛日报（美国版）：息影紅星王祖賢推廣「新中醫」理念（20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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