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医生的一天：一个卫生室，兜住全村一千多口人

清晨，湖北钟祥柴湖镇马北村卫生室的门还没开，村医王鸿举已经把智能健康服务包背上——里面有血压计、血糖仪、血氧仪和心电监测仪，今天要走的四户都是他重点关照的人：慢性病患者、高龄老人、脱贫户1。马北村有 603 户、1356 名常住人口，老年人占比高，很多人有高血压、糖尿病；这份名单上的每一次随访、每一份健康档案，都要在这间 120 平方米的「五室一房」里逐人过一遍。一个村卫生室该配多少人，纸面上写得清楚：原则上每千人应有 1 名乡村医生，每所村卫生室至少有 1 名乡村医生执业2。

上午八点开门接诊是不成文的规矩——湖北通山县西庄村的大学生村医张小毛就是这样，「我没有具体下班时间，只要打电话过来，哪怕是深夜，也要上门」3。在这样一间没有检验科的卫生室里，很多生死判断必须先由村医做出来。马北村一组的王静早上起来头疼头晕、手有点麻，王鸿举检查时发现他舌头歪了一点、怀疑是脑梗，立刻联系镇卫生院启动转诊，120 送到医院做 CT 确诊急性脑梗，随后转到市人民医院溶栓——脑梗发作后 2 小时是「黄金救援期」1。江苏盐城亭湖区三里村的村医蔡文清遇到过更远的一次：村民赵宏生突发胸闷，她赶到时心电图拉出来是急性心肌梗死，而救护车从县里赶来最少要一个半小时，她只能先把心电图发给县医院心内科主任，按对方回复让病人嚼服 300 毫克阿司匹林，守在身边盯着监护仪一遍遍跟他说话4。

判断之外还有留痕。柴湖镇卫生院每年要对全镇村卫生室组织 4 次考核，项目包括健康档案、健康教育、预防接种、孕产妇管理、老年人健康管理、高血压患者管理等 14 大类 55 项；村卫生室负责人也要坐进镇卫生院的会议室，跟着急救站站长练心肺复苏和除颤技术1。

这份工作靠什么生活，在药品零差率之后被重新写过。王鸿举说，过去按 7%—15% 的比例对药品加价销售，一个月收入大概 1500 元；改革后药品按成本价销售，收入转为以政府补助为主——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经费补助从 2009 年的 6 元／人次上调到 32 元／人次，人均一般诊疗费从 5 元增加到 8 元，村卫生室国家基本药物补助从 8 元／人提高到 10 元／人，卫生室运行经费从每年 3650 元提高到 5000 元，在岗执业满 3 年的村医每年还有 1200 元定额补助用于购买养老保险。如今他一个月收入 4000 多元，加年终奖励年收入可达 6 万元。但这些补助多数采取「先预拨、后结算」：年初先预拨 70%，年终绩效考核之后按考核结果据实拨付剩余部分1。

比收入更难的，是村里只剩老人之后的事。江西吉安新圩村的村医陈桂平做了 29 年，他说自己的压力主要来自留守老人，「怕他们生病，因为他们病不起——病不起的原因不在于医药费，而是生病后很多老人没人照顾」。他照顾了 18 年的孤寡老人曾八英，去年 8 月在家摔倒骨折又发起烧，他前后照顾 15 天，老人最终还是因为并发症离世。谈起年轻人为什么留不住，他的答案很具体：当地月收入至少要到 6000 元才留得住年轻村医，而「最迫在眉睫的则是解决村医的养老问题」5。这不是一个人的感受：国家卫生健康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秦江梅说，当前我国乡村医生存在「数量减少、学历不高、老龄化严重、职业化水平不高」等问题3。

补上这个缺口，靠的是两条线。一条是数量：据国家卫生健康委 2024 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2024 年末全国共有村卫生室 57.0 万个，在村卫生室工作的人员 124.2 万人，其中执业（助理）医师和持乡村医生证的人员 102.6 万人6。另一条是人：2023 年 4 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五部门印发《关于实施大学生乡村医生专项计划的通知》，由各省专项招聘医学专业高校毕业生免试注册为乡村医生到村卫生室服务；此前已在部分省份实施的免试注册政策，累计有 4300 名大学生乡村医生进入村卫生室服务7。他们的执业注册、考核和培训义务写在《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里：国家实行乡村医生执业注册制度，由县级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注册，执业证书有效期 5 年，县级卫生行政部门每 2 年组织一次考核8。

关于取材：本片不是对某一位村医的全天跟拍。时间线取自《人民日报》2023 年 5 月 10 日《跟访村医看变化》对湖北钟祥柴湖镇马北村卫生室村医王鸿举的跟访记录（4 月 19 日一大早骑电动车入户随访四户、上午接诊与健康讲座、4 月 24 日下午在镇卫生院参加急救培训、以及此前的脑梗转诊与收入结构）；深夜出诊、每季度上门随访、救护车进山要一个半小时等节点，取自《光明日报》2026 年 8 月 19 日《我在村里当医生》中四位具名大学生村医的自述与《农民日报》2025 年 7 月 25 日《村医对话录》对陈桂平的访谈。片中的现场照片分别来自《人民日报》2023-05-10 报道配图（记者范昊天摄，湖北钟祥马北村卫生室药房、村医在村民家中随访）、《人民日报》2023-08-25 报道配图（记者程焕摄，村医上门为村民检查身体）和《光明日报》2026-08-19 报道配图；镜头里标注「通用说明画面」的是开放素材库的通用实拍，不代表任何一处具体现场。跨报道、跨地区的细节不构成同一次连续跟拍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