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utiger Aero：屋里摸到的只有一层光

夜里一间已经没有人了的公司大堂。前台还在，水幕还在流，嵌在墙里的热带鱼还在游，天花板上的灯带一盏没灭。

屋里干净得不像一座关了灯的建筑：地面磨得发亮，玻璃上没有指纹，二十年前贴上去的那幅蓝天绿野，一处都没旧。

只有一件不对：这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被摸到。手伸进水幕里，手是干的；按在鱼缸玻璃上，摸到的只是那层光。屋里每样东西都蒙着同一层光，连他自己的手也是。

这间大堂和那层光是本期虚构的。它照着的那种东西是真的：一种叫 Frutiger Aero 的网络美学。

Frutiger Aero 是 2004 到 2013 年前后统治了界面、广告和图库的一种设计语言。1

名字由两样东西拼成：瑞士字体设计师 Adrian Frutiger 的字体，和 Windows Vista、Windows 7 上那套会透光的 Aero 界面。1 它在全盛期没有统一的名字，当时有人把其中光泽的那部分叫 Web 2.0 Gloss。2

命名发生在它退场之后。2010 年代后期，消费者美学研究所（CARI）的 Sofi Xian 把它认了出来并给它起名。1 她在采访里说，这是一次让技术显得更自然、更有生命力的尝试。3

它最早成熟的例子之一是 Windows Vista（2006），Windows 7（2009）接着把它铺开。1 美学资料站列的关键母题是拟物化、光洁与半透明的表面、玻璃、蓝天、绿野、水滴、气泡、热带鱼、极光、镜头光晕和焦外光斑，颜色是白、绿、蓝。2

它的主流化期间，第七代游戏主机和 iPod 的剪影广告都用了这套语言；巅峰期则和第一代 iPhone 同一段时间。2 2012 到 2013 年，扁平设计取代了它：Windows 8 和 iOS 7 之后，高光、水滴、渐变被纯色块换掉。2

那批图片把未来的科技和理想化的自然摆在一起：晴空、绿野、清水里的热带鱼，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地球。2 有媒介研究者把它归进一个更大的潮流——对过时的未来着迷。1

数字文化学者 Laura Goudet 说，这套风格代表的是一个效率与环境共存的乌托邦，诞生在人们对技术的有害影响还普遍天真的年代。1

《卫报》2023 年的报道把这句话接了下去：这种对自然的轻快想象，跟我们当下在气候灾难里的处境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3

《Dazed》那篇报道里，CARI 的 Evan Collins 说，公司当年采用这套风格是为了传达亲切和友好；他还提出，那种果冻一样发光的界面，帮助了人们适应触摸屏。4

2022 年起，它借 TikTok 回到年轻人的视野。《Dazed》在 2023 年 2 月记录到相关标签的播放量超过 2800 万次，《卫报》在同年 12 月记录到近 2.7 亿次。34

《卫报》把它看成对 AI 热潮的一种反弹：设计这根钟摆从临床、无菌，摆回了更繁复的复古风格。3

那篇报道引了一条 TikTok 评论：「Frutiger Aero 是我们被承诺过、却从未被送来的那个未来。」3

《Dazed》里，互联网文化研究者 Amanda Brennan 说这套美学里有 Y2K 没有的希望感；趋势专家 Hannah Craggs 说，动荡与不确定的时期，人自然会向往更简单的年代。4

同一篇也写了它的另一面：对一些人它是安慰，对另一些人它会激起焦虑；而它当年常常和漂绿绑在一起。4

这套美学最核心的其实是表面。Windows Aero 用会透光的窗口边框、亮得像立体的图标，把按钮做出摸得到的、真实的质感。2 作家 Allie Rowbottom 还指出过一件事：Frutiger Aero 的图里没有人。1

本期把这两点推到极端，做成那间大堂：一个全部由光洁表面组成的世界。水在流，鱼在游，每样东西都还在按二十年前的样子运行，可它们包着同一层光。他伸手过去，摸到的只有光，最后连他自己的手也是。

影片画面、旁白与环境声全部原创生成。画面里没有真人，没有血腥画面，没有跳脸惊吓。画面也不复刻任何具体建筑、界面、产品或作品里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