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黑人的投票权，为什么写进宪法九十五年后才真正用上？ (2026)

一八七〇年二月三日，艾奥瓦州议会批准了第十五修正案，成为第二十八个批准州。当时联邦一共三十七个州，四分之三的门槛正好是二十八；将近两个月后，国务卿汉密尔顿·菲什签署公告，宣布它成为宪法的一部分。1 2

这一天通常被记成黑人获得投票权的日子。可这条修正案里面，一个“给”字都没有。从它生效，到南方黑人真的能走进投票站，中间隔了九十五年。

它写的是一道禁令，不是一份授权

第十五修正案第一款是：合众国公民的投票权，不得因种族、肤色或曾为奴隶的身份，被合众国或任何一州拒绝或限制。第二款只有一句，国会有权以适当立法实施本条。3

宪法原文里没有投票权这一条，谁有资格投票一直归各州自己定。所以第一款只是划了一道线：谁能投票还是各州说了算，只是这三个理由不能拿来拒绝。只要一个州把资格定得对所有人一样，条文上就抓不住它。州里能钻的这个空子，从条文生效那天起就摆在那里。

国会通过它的票数留在了辩论记录里：一八六九年二月二十五日众议院一百四十四对四十四，第二天参议院三十九对十三。4 那离内战结束才四年。一八六八年的总统选举里，南方黑人去投票，招来的是暴力和暗杀；共和党的格兰特靠这批选票当选，就想把他们锁进宪法，免得下一届国会翻脸。5

联邦先动兵，再被判决挡住

条文一生效，国会就动手立法。一八七〇年五月三十一日的第一部《执法法》把结伙蒙面、阻挠投票定为联邦罪，一八七一年四月二十日那部授权总统动用军队，必要时中止人身保护令。6 当年十月，格兰特宣布南卡罗来纳北部几个县处于叛乱状态并中止人身保护令，联邦法院十一月底在哥伦比亚开审。7

这套办法没撑多久。一八七六年，最高法院判了两个案子。里斯案里，首席大法官韦特说《执法法》那两条没有写明种族，超出了第十五修正案的授权，并在判决里留下一句话：第十五修正案没有把投票权授予任何人。8 同年，克鲁克香克案推翻了路易斯安那州科尔法克斯屠杀的一批联邦定罪——一八七三年那场冲突死了一百多名黑人；法院说，第十四修正案约束的是州政府，管不了私人对私人的暴行。9 第二年，重建结束，联邦军队撤出南方。

门槛被搬到了前面

接下来二十多年，南方各州做的事很一致：不能写黑人不得投票，就把门槛挪到前面去。识字测试、理解条款、人头税、祖父条款、白人初选，一件件加上来。祖父条款是让一八六六年以前就有投票权的人及其后代免考，那一年黑人还没投过票。

一八九〇年，密西西比重写州宪法，一百三十四名制宪代表里只有一个黑人；而在此之前，这个州有十九万黑人登记选民，白人选民六万九千。10 一八九八年，最高法院审威廉斯诉密西西比案。大法官麦肯纳写的判决说，州宪法和州法律字面上不区分种族，要认定歧视得看法律本身，不看它执行起来的样子。

到二十世纪初，前南部邦联各州全都改了州宪法把黑人挡在投票之外，国会里一个黑人议员也没有。11 登记数字最能说明问题：一九四七年，亚拉巴马适龄黑人里只有百分之一点二登记投票，一九五六年是百分之十一；到一九六四年，密西西比是百分之六点七。11 12

一条一条拆掉，直到一九六五年

拆掉这些门槛用了半个世纪。一九一五年，最高法院推翻俄克拉荷马州一九一〇年加进去的祖父条款，全体一致，理由是这个条款除了把第十五修正案之前的状态搬回来，找不出别的用途。13 一九二七年，得克萨斯禁止黑人参加民主党初选的法律被判违宪；八年后同一个法院又说初选不算州的行为；一九四四年，史密斯诉奥尔赖特案把那一判推翻，八对一，法院认定得州初选是州法规定的选举机器的一部分，把黑人挡在外面违反第十五修正案。14

一九六二年八月二十七日，众议院以二百九十五对八十六通过第二十四修正案；一九六四年一月二十三日，南达科他成为第三十八个批准州，联邦选举里的人头税没有了。15 可是靠一个个县打官司太慢：一九六五年春天，达拉斯县三万名够资格的黑人选民里，多年只多出来三百三十五个。

一九六五年三月七日，游行队伍在塞尔玛的埃德蒙·佩特斯桥上被州警殴打，画面当晚上了全国电视。八月六日，总统约翰逊签署《投票权法》，参议院表决七十九对十八，众议院通过会议报告三百二十八对七十四；这条法律的正式名称里就写着它的出处：为执行第十五修正案。11 16

四年里近百万黑人完成登记，到一九六六年南方各州黑人适龄人口的登记率都超过一半；亚拉巴马从一九四七年的百分之一点二升到一九六六年的百分之五十一点二。11

真正让这九十五年结束的，是紧挨着的那第二款：国会有权以适当立法实施本条。一条修正案写进宪法，和它真正生效，是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