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四位创始人的 2018 年项目，资助方被英国指为间谍前台
英国把一家资助过智谱创始人研究的机构指为情报前台，而这条线真正改变的不是供应链，是境外合作方怎么看一家中国 AI 公司的来历。
10 月 20 日北京时间早上 7 点，彭博发出一篇独家，标题是《Z.AI Founders Worked on Research Funded by China Institute That UK Tied to Spies》。消息发出时，港股还没开盘。1
报道说，智谱（Z.AI，港股 2513）的四位联合创始人，参加过一个历时近四年的 AI 研究项目。
彭博说，项目由北京的中国通用技术研究院（CGTRI）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共同资助，时间与智谱 2019 年的创立重叠。
依据是一份此前未被报道的 78 页项目总结报告，中国公开的论文，以及英国 MI5 在 9 月 30 日发布的「间谍警示」。
证据边界先说清楚：彭博正文在订阅墙后，我只读到导语两段。下面的事实，用中文一手材料另核了一遍；核不到的地方在文末单列。
01 这条新闻没有说什么
MI5 的警示没有点名智谱。它点名的是 CGTRI。
警示说，研究院与国家安全部「关系非常紧密」。
警示把研究院的「首要目的」写成：资助直接提升国安部技术侦察能力的学术研究。
已有 100 多名与英国有关联的学者参与其资助项目，主题包括人工智能、网络安全、隐蔽通信和隐写。2
MI5 称这是它第一次独立公开发布这类警示；路透称其「前所未有」。3
彭博做的事，是把两件事接起来：一份情报机构的定性，加一份基金项目的结题报告。
彭博法律版给这篇稿子换的标题是《Z.AI Founders Worked on Study Funded by Alleged China Spy Front》。「疑似中国间谍前台」是这家媒体自己的措辞，不是 MI5 的原文。4
导语两段没有说四位创始人知道 CGTRI 的背景，也没有说项目成果被用于情报活动。
回应有三条，指向的不是同一件事。
中国驻英使馆 9 月 30 日回应的是那份警示。使馆说这些指责「纯属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并称已向英方提出交涉。5
CGTRI 拒绝置评。
智谱官方公众号最新一条是 9 月 18 日的模型更新。截至本文发稿，公司没有就彭博这篇报道发声。6
把这条读成「智谱搞间谍」，是误读；读成「什么事都没有」，同样是误读。它问的是钱的来路，而钱的来路会落到具体的人头上。
02 那份 2018 年的基金项目，中文记录里查得到
李涓子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
她的教师主页「研究课题」一栏里，列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面向大规模多源数据的人物画像和定位分析关键技术（2018-2021）」。7
同一页的「研究概况」第一条，介绍的就是这个项目。
它基于大规模多源非结构化数据，构建人物事件画像知识图谱，做「可视化多维人物画像和定位分析和预测服务」。
产出的东西有两个：知识图谱 XLORE 2.0，和新闻挖掘系统 NewsMiner。
清华这一页的原话是，支撑「涉华关键人物和事件的分析和挖掘示范应用」。7
项目起止时间也对得上：2018 年到 2021 年。
清华计算机系 2017 年 12 月 19 日发布的一条系内新闻写道，当年获批的两项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之一就是它，负责人李涓子。
新闻还列了到场汇报的承担单位：东南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合肥工业大学。8
时长和年份吻合，只能说明两边说的是同一段时间。是不是同一个项目，要看钱从哪来——那一层在下一节。
彭博导语还提到，牵头人里有一位 CGTRI 的工程师、一位东南大学的教授，另外三位创始人参与了研究。1
这条系内新闻没有点名教授是谁，只把东南大学列为承担单位。校名对得上，人对不上。
李涓子的另一个身份写在招股书里：联合创始人、非执行董事。9
被拼接的两端，一头是公开的基金记录，一头是公开的警示。不公开的只有中间那份报告。
03 资助方是谁，它自己在公开征集什么
CGTRI 在公开渠道几乎没有自我介绍，但它买东西的清单是公开的。
中国政府采购网 2024 年 9 月的一条公告，是它采购「移动平台身份保护系统」，预算 90 万元。10
2025 年 1 月的一条，是「生物安全检测技术平台建设」，预算 192 万元。11
两项都不是通用科研仪器：一个管移动端的身份与通信，一个管生物样本的现场检测。
更能说明它做什么的，是它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共同设的那支基金。
2019 年度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指南》里写着：自然科学基金委与中国通用技术研究院自 2015 年起共同设立「NSFC-通用技术基础研究联合基金」。12
那一年的指南列了 21 个重点支持方向。摘几条：
基于人工智能的网络攻防技术；社交网络行为引导；网络空间虚拟身份塑造；基于网络行为的人物心理刻画；融合地理空间数据的人物行为与事件演化；加密通信智能检测；特定 0day 漏洞攻击跨平台内存取证；新型密码分析方法。12
指南还写了两条硬要求。
申请人要先向该院基金办了解「相关课题的需求背景」；申请书中「主要参与者应当有中国通用技术研究院科研人员」。
评审通过后，成果要标注这支基金，并按协议要求向该院提供结题材料。12
2026 年的指南换了一批题目，方向没变：虚拟货币交易图谱、口令猜测、Signal 协议密钥协商、音视频隐写、东南亚多语言事件分析。13
这套安排解释了一件事：一个 2017 年批下来、四年期的项目，牵头人里出现一位该院的工程师，不算反常。
李涓子团队 2023 年的一篇论文，基金标注写的是「NSFC-通用技术基础研究联合基金（U1736204）」。14
但这条线还没闭合：U1736204 与「人物画像」项目是不是同一笔，中文公开资料无法一一对应。
MI5 的警示没有给出证据链。这支基金自己的指南把方向写得比警示更具体，还要求该院人员参与、成果交该院。它不是秘密渠道，但也很难说是一支普通的学科基金。
04 六位联合创始人，和一份没提这家研究院的招股书
招股书列了六位联合创始人：刘德兵（董事长）、张鹏（首席执行官）、李涓子、唐杰、许斌、王绍兰。
其中刘德兵、张鹏、李涓子、王绍兰四人，加入公司的日期都是 2019 年 6 月 11 日。9
彭博数的是四位，招股书列六位。导语没有列名字；能核到参与这个项目的，是李涓子一位。
对招股书全文做检索，「中国通用技术研究院」出现 0 次，英文名也是 0 次。
风险因素里没有它，关联交易里也没有。
招股书写得详细的是另一件事：实体清单。
2025 年 1 月 16 日，公司和九家子公司被列入美国商务部的实体清单。
BIS 给出的理由是，这些实体「通过开发和整合先进人工智能研究，推进中国的军事现代化」。15
招股书的判断是：往绩记录期内，公司没有依赖任何受出口管制条例约束的物项。
董事和国际制裁顾问都认为，这件事不会造成重大不利影响。9
接下来的数字只回答一个问题：那笔基金在这家公司的账本上有多大。
招股书里有截至 2025 年上半年的账；两份业绩公告把序列续到了今年 6 月。
2024 年收入 3.12 亿元，研发开支 21.95 亿元。2025 年收入 7.24 亿元，研发 31.80 亿元。16
2026 年上半年收入 9.54 亿元、同比增 399.7%，研发 21.31 亿元。17
按 2025 年 31.80 亿元的研发开支算，260 万元不到千分之一。
同一时期，资本动作也没有停。
9 月配售 2,196.5 万股新 H 股、每股 714 港元，净筹 156.6 亿港元；同步发行 201.4 亿元人民币零息可转债，初始换股价 892.50 港元。18
这两个价格现在都在水下：配售价 714 港元、换股价 892.50 港元，10 月 16 日收在 518 港元。
市值 2,525.7 亿港元。52 周区间 116.10 到 2,980.00 港元：最低点是发行价，最高点是它的 25 倍多。21
出口管制那本账，智谱已经算过并写进了招股书。英国这份警示算的是另一本：境外客户和合作方怎么看它的来历。
05 这条线真正改变的东西
把三件事按时间排开，能看到一条往个人身上收的线。
2025 年 1 月，美国商务部把公司和九家子公司列入实体清单，理由写的是技术去向。15
2026 年 9 月 30 日，MI5 把一家资助机构的名字放进公共领域，理由写的是它的目的。2
2026 年 10 月 19 日，彭博把这家机构和四个人的名字接在一起。那篇是报道，不是认定；导语没有说这四个人做错了什么。1
但作出判断所需的证据量，一次比一次少。
实体清单要给出一条与军事现代化相关的具体理由；对一家机构下判断，只要一句「首要目的」；把机构接到个人身上，只要一份能查到名字的项目记录。
执行工具也不同。
MI5 在警示里点出《2023 年国家安全法》第 3 条和第 17 条，把「继续合作」写成潜在的刑责风险。2
这条法律管的是英国的人，不是中国的公司。
所以第一波动作不会出现在港交所公告里，而会出现在英国高校的合作清单上。安全大臣已经致信所有大学校长，要求终止与该院的安排。3
这条线也不会只停在智谱身上。
只要下一个从高校实验室走出来的创始人还要融资、还要上市，同样的问题就会被翻出来问一遍。
智谱是这一批里第一家上市的，所以它先答。
它答得也不完整：招股书里一个字都没提这家研究院，现在这个问题由别人替它提出来了。
警示自己承认，此前很多机构是「善意」合作。
它也同时把这件事放进公共领域，并要求此后继续合作的人自寻法律意见。2
这类判断的成本还会继续下降。麻烦不在被制裁，而在每一次境外尽调里，都要重新回答一遍：这笔钱当年是怎么来的，你当时知不知道。
还没证实的那部分
那份 78 页的报告没有公开，我也没读到。导语只说它存在、有 78 页。
彭博说项目由 CGTRI 与自然科学基金共同资助。中文侧能确认的是：项目、负责人、起止时间，以及李涓子团队与这支联合基金的关联；项目书本身不在公开网络。
U1736204 与「人物画像」项目是不是同一笔，未能一一对应。
另外三位创始人是谁、各自做了什么，导语没有列，我核不到。
那位 CGTRI 工程师的身份，只有第三方转述。
英国方面没有说会把判断扩展到公司层面，美国方面也没有就这篇报道表态。
文中的英文引语由本文译出，原句见对应链接。
时间线
| 时间 | 发生了什么 | 出处 |
|---|---|---|
| 2015 年 | 自然科学基金委与中国通用技术研究院共同设立联合基金 | 2019 年度项目指南 |
| 2017-12-15 | 清华计算机系开重点项目研讨会，该项目为当年获批的两项之一，李涓子负责；系内新闻 12 月 19 日发布 | 清华计算机系 |
| 2018-01 至 2021-12 | 项目执行期，主题是多源数据的人物画像与定位分析 | 清华教师页 |
| 2019-06-11 | 刘德兵、张鹏、李涓子、王绍兰加入智谱 | 智谱招股书 |
| 2025-01-16 | BIS 以「推进军事现代化」为由，把智谱及九家子公司列入实体清单 | 90 FR 4617 |
| 2026-01-08 | 港股上市，发售价每股 116.20 港元 | 发售价与配发结果 |
| 2026-09-18 | 完成配售与 201.4 亿元零息可转债 | 配售与可转债公告 |
| 2026-09-30 | MI5 发布针对 CGTRI 的间谍警示，中方使馆当日反驳 | MI5 警示 |
| 2026-10-19 23:00 UTC | 彭博称四位创始人参与该院与基金委共同资助的项目 | Bloomberg |
| 2026-10-20 09:30 | 港股开盘 | — |
References
- 1Bloomberg，2026-10-19 23:00 UTC
bloomberg.com
- 2MI5 警示 PDF，2026-09-30
mi5.gov.uk
- 3Reuters，2026-09-30
reuters.com
- 4Bloomberg Law，2026-10-19
news.bloomberglaw.com
- 5驻英国使馆，2026-09-30
edinburgh.china-consulate.gov.cn
- 6智谱公众号，2026-09-18
mp.weixin.qq.com
- 7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师页
cs.tsinghua.edu.cn
- 8清华计算机系，2017-12-19
cs.tsinghua.edu.cn
- 9智谱招股书，2025-12-30
www1.hkexnews.hk
- 10中国政府采购网，2024-09-23
ccgp.gov.cn
- 11中国政府采购网，2025-01-24
ccgp.gov.cn
- 122019 年度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指南，第 193 页
research.pku.edu.cn
- 13南华大学转载 2026 年申请通告
kjc.usc.edu.cn
- 14《多策略中文开放关系抽取方法》，中文信息学报
jcip.cipsc.org.cn
- 1590 FR 4617，2025-01-16
federalregister.gov
- 16智谱 2025 年度业绩公告
www1.hkexnews.hk
- 17智谱 2026 中期业绩公告
www1.hkexnews.hk
- 18智谱配售与可转债公告，2026-09-13
www1.hkexnews.hk
- 19智谱 A 股计划公告，2026-06-01
www1.hkexnews.hk
- 20智谱澄清公告，2026-07-07
www1.hkexnews.hk
- 21Yahoo 财经，2026-10-16 收市
hk.finance.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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