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BM 单独禁止运往中国，于是它被焊在了廉价处理器旁边
《信息》11 月 2 日的调查：被单独禁止对华出口的 HBM，被焊在廉价服务器处理器旁以整机名义报关，经香港人肉带进深圳再拆焊下来。这篇把四步链、计量口径留下的缝、4,000 美元一颗的价格与华为的处境摆在一起。
一颗高带宽内存（HBM）芯片，单独运往中国是违法的。把它焊在一块廉价服务器处理器旁边一起报关，就成了另一回事。
《信息》11 月 2 日的调查写的就是这个手法，标题直接用了「走私者」这个词。1
其余事实，本文逐条对回公开的管制文件与公司官方口径。
这条链的四步
要理解它为什么能成，得看这条链上每一步卡在哪儿。
第一步是找壳。报道里的走私者自己开了一家芯片设计公司，专门做性能低到不受管制的服务器处理器。2
第二步是装货。被禁止单独对华出口的 HBM，来自三星与 SK 海力士，与他自制的处理器封装在同一块板上。
第三步是过关。这批货先到香港，再由每天往返两地的通勤者放在行李里带进深圳。2
第四步是拆。深圳的工作坊给电路板加热、软化焊锡，把内存颗粒一片片摘下来，其余部分报废。
这个过程极易失败。热得太快或太久，堆叠的存储芯片会翘曲、开裂。3
仍然有人做，因为利润足够。
缝是怎么留下的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 2024 年 12 月 2 日把 HBM 正式纳入对华管制。4
公告写得很清楚：新管制覆盖美国原产的 HBM，也包括依「先进计算外国直接产品规则」受美国出口管制条例约束的外国产 HBM。
翻成一句话：韩国的 HBM 也在里面，因为它们用了美国的技术或设备。
缝在计量方式上。
按 SBS 对规则的描述，一个封装组件的整体算力，由其中的服务器处理器判定，不看附在上面的内存芯片。3
于是「单独禁」与「按整机评级」之间，就多出了一条可以走的道。
这条路也有前提：得先有一家自己的芯片公司，做得出一枚低到不受管的处理器。报道里的走私者恰好有。
价格说明一切
拆焊的失败率再高，也挡不住价差。
一名深圳的芯片掮客对《信息》说，一年前，一颗 HBM3E 在中国只卖几百美元；今天是 4,000 美元左右。2
一张 AI 芯片要配 6 到 8 颗这样的内存。按 4,000 美元算，光内存就是每张卡 2.4 万到 3.2 万美元。
这也是为什么路线一旦被更多人知道，就会变拥挤。
另一名走私者对 SBS 说，他用的路线现在被很多人用；做这行的人越多，越容易被监管抓住，他打算明年卖掉大部分公司股份。3
谁在等这批货
拆出来的 HBM，主要卖给华为的客户。3
报道里最硬的一条是：华为最近告知部分订购昇腾 960DT 的客户，这批芯片中将有相当比例使用三星与 SK 海力士的内存。3
因为买不到，华为还要求部分下单客户自己去解决所需的内存。
对照华为自己的官方口径，这条消息的分量更清楚。华为 9 月 17 日的全联接大会通稿写明：960DT 比原计划提前三个季度，2027 年一季度就绪；昇腾 960 超节点单节点 4096 卡、8E FP8 算力、1PB 的 HBM 容量。5
整份通稿没有说这些 HBM 从哪里来。
国产替代也还没接上。本刊 10 月 28 日写过，长鑫的 HBM3E 良率只有 20% 到 30%，未来两个月才进入有限量产。6
而全球 HBM 市场，三星与 SK 海力士合计超过八成。7
这三个事实放一起，就是黑市存在的原因：需求在最大的市场，供给在两家韩国公司手里，中间被一道禁令切开。
供应商的代价与执法
对三星与 SK 海力士，这是一件麻烦事。
如果装有它们内存的中国产 AI 芯片被发现，两家公司可能被美方盯上。台积电 2024 年就有先例：芯片被发现出现在华为产品里之后，美国下令台积电全面停止对华 AI 芯片出货。3
SK 海力士的回应是合规口径：遵守美国与韩国的出口管制规定，自 2020 年管制生效以来没有向华为供货。3
执法确实在收紧，但抓的多是整机与服务器这一端。
美国司法部 3 月起诉的三名涉案人，做的是把装着受控 GPU 的服务器转运中国。按起诉书，涉案的东南亚公司 2024 至 2025 年从美国厂商采购了约 25 亿美元服务器。8
10 月，马来西亚当局在机场查获了价值约 1,210 万美元的 AI 芯片。9
拆焊这一环，目前还没有对应的公开案件。
原话
“It is contributing to the motherland.”
“The routes I use are now being utilized by many other operators as well. The more people like us there are, the easier it becomes to get caught by regulatory authorities.”
前一句是一名二十多岁的中国内存芯片走私与掮客对《信息》说的话，他不认为自己是走私者；后一句来自另一名从韩国订货的走私者，他打算明年卖掉大部分股份。两句都由 SBS 新闻的转述记录。3
本刊判断
第一，这不是执行不严，是设计决定的。管制按整机性能计量，被保护的却是其中最贵、最难造的那一部分；两者不重合，缝就一直在。
第二，堵法只有两种。要么改计量方式，把内存容量与带宽单列进整机的判定；要么把执法下沉到拆焊与二次流通这一环。前一种要改规则，后一种要抓到人。
第三，对中国厂商，存储是当下最硬的瓶颈，比算力本身更难绕。长鑫的良率、华为的自研 HBM、黑市的 4,000 美元一颗，是同一件事的三个刻度。
第四，这条链上最脆弱的一环不是海关，是那个「壳」。一旦低端处理器也被纳入管制，这条路的成本会立刻改写。
而现在，它还在运转。
References
- 1How Smugglers Get Expensive Memory Chips to China from South Korea
theinformatio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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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智启新未来，打造智能世界的硅基黑土地
huawe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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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Global DRAM and HBM Market Share: Quarterly
counterpointresearc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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