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开源 ZCode：两家机构的审计结论，与一封被撤回的追责函
路透社报道智谱在用户举报 ZCode 把整个本地代码仓库传上云之后关掉了这款编程助手的部分功能；这篇按 9 月 18 日到 21 日的时间线，理清智谱的三次回应、两家机构给出的审计结论，以及那封一度被广泛转载的企业追责函为什么被撤回。
9 月 21 日，路透社记者 Laurie Chen 从北京发出一篇报道，标题是《China's Z.ai disables AI coding assistant features after security issue》。报道的第一句是：中国创业公司 Z.ai 周一说，在一些用户反映它未经同意就把本地整个代码仓库传上境外云服务器之后，公司关掉了这款旗舰 AI 编程助手的部分功能。1
Z.ai 的中文名是智谱，公司在北京，股票在香港上市，代码 02513。这场风波的起点是 9 月 18 日：有开发者在自己的电脑上发现，ZCode 客户端在账号登录状态下会把工作区打包加密，上传到阿里云的对象存储（OSS）上。当天晚上，智谱在 ZCode 官方用户群里发出说明并致歉。2
从 9 月 18 日到 9 月 21 日，围绕这件事出现过好几种说法，其中一种已经由提出者自己收回。
路透社这篇报道本身不长，重心是 9 月 21 日这一天的状态。下文第 02 节到第 06 节的细节来自中文媒体的报道与智谱自己的公开说明，出处逐条标在句末。
01｜路透社这篇报道的要点
报道确认的第一件事，是智谱关掉了 ZCode 的部分功能，起因是用户反映代码被传上境外云服务器。智谱没有直接回应路透社的进一步提问，让对方去看公司已发布的公开说明。1
第二件事是问题的来源。智谱在 9 月 18 日的说明里说，问题出在 ZCode 的「代码库索引」（Codebase Indexing）功能上，这个功能默认开启；公司已修补了软件漏洞。1
第三件事是承诺。9 月 21 日，智谱在 ZCode 的官方 X 账号上写了一句：「Going forward, we will establish an ongoing product security vulnerability reporting and response process.」1
第四件事是路透社给出的位置。报道写道，一家中国 AI 实验室公开披露安全事件，这在业内少见；这件事发生在全球对前沿 AI 安全风险的警告声中，也发生在最近几周多家美国头部 AI 公司公布 AI 黑客攻击与「失控」智能体事件之后。同一段里，报道提到中国网信部门上周发布了更新版的人工智能安全框架政策，其中警告了模型抵制关停、欺骗评估者、逃出沙箱这几类行为。1
报道还交代了一条前情：智谱上个月说，它的 GLM-5.3 模型在寻找软件漏洞上接近 Anthropic 的 Mythos，并在经过两周审查后发布，成为第一家明确为安全原因推迟模型发布的中国实验室。13
02｜被传上去的是什么
按技术博主 ferstar 9 月 18 日在个人博客上的披露与随后的逆向分析，被打包上传的内容包含当前项目的源代码、完整的 Git 版本历史、LFS 大文件缓存、reflog 记录，以及一部分全局开发配置。4
Git 历史这一项是争议的核心。一个仓库的 Git 历史从第一个版本开始记录全部变更，早年被提交过、之后被删掉的密钥和配置就留在里面。多篇中文报道引述开发者的说法，指上传的加密包里 .git 目录占了大头。4
两个由开发者提出的技术细节，决定了他们为什么自认无法自行核实。第一，这个上传机制默认开启，客户端设置界面里找不到对应的关闭入口；第二，加密用的 RSA 公钥由服务端下发，私钥只保存在云端，用户在本地也无法解开自己机器上生成的那个加密包。路透社的报道转述了开发者发在 X 与小红书上的说法：没有可以关闭该功能的开关，隐私政策里事先也没有说明。14
智谱自己在 9 月 18 日的说明里确认了两点：这个功能叫「代码库索引」，它在上线初期默认开启；公司没有逐项确认过上传内容的清单。2
03｜智谱的三次回应，与两家机构的结论
9 月 18 日晚的第一次说明给出了原因和三项处理办法：开源 ZCode 代码库、邀请第三方评估人员审查系统运行情况并持续公开进展、为全体 ZCode 用户额外提供一次周额度重置。2
9 月 19 日，ZCode 推送了 v3.14.0，更新日志写的修复项是「仓库 wiki 的异常上传问题」。4
9 月 20 日晚，智谱的 MaaS 平台宣布近期上线「数据内容不留存」功能，平台不再对用户的输入与输出做静态存储，相关数据只用于完成当次模型调用。5
9 月 21 日是第三次回应，也是信息量最大的一次。智谱告诉界面新闻，ZCode 已经正式开源到 GitHub，并邀请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与绿盟科技开展安全审计，两家机构都完成了首轮核查。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的技术评测确认，涉事的 zcode-prod 阿里云 OSS 存储桶当前状态是「云端零数据」；绿盟科技的审查结论是，该存储桶内的全部数据对象与存储桶本身已经删除，更新后的 ZCode v3.14.0 已完成整改，Repo Wiki 入口与对应的生成链路已经移除，没有发现可以触发本地仓库快照或文件外发的功能路径。4
同一轮回应里，智谱还承诺建立常态化的安全运营机制：按月公布代码安全审计报告，设立公开的产品安全漏洞报告机制并按问题严重程度给予回报。路透社的报道也记下了两家机构的这份结论，并引述智谱的说法——完整的安全评估报告会尽快公布。14
04｜一封追责函，与它在同一天的撤回
9 月 19 日晚到 20 日，ZCode 的一家企业用户——太原承明科技有限公司——公开向北京智谱华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函。这家公司在函件里说，自己独立取证后认定上传行为是自动触发、批量发生的，涉及的数据包含项目完整源代码、系统架构设计、完整版本控制历史、数据库访问口令、云服务权限凭证以及员工个人信息等归档文件，超出了 ZCode 隐私政策写明的收集范围；它还表示，在智谱 9 月 18 日公开致歉当天的凌晨，仍然检测到上传行为，因此对修复的实际效果提出疑问。函件一共提出 12 项具体要求，并声明保留进一步法律行动的权利。4
中文媒体在报道这封函件时给出了更具体的量：被上传的数据约 425MB，涉及 6 个工作区、34549 个文件。5
这封函件在这几天里被大量转载，「425MB」「3 万多个文件」成了这件事流传最广的一组数字。9 月 21 日，也就是智谱公布审计结论的同一天，承明科技撤回了自己的声明，按路透社的报道，理由是它「证据有误」；报道还提到，这家公司没有立即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1
05｜开源出来的是一份什么代码
「开源接受社区监督」这句话，本身可以被检验。
智谱把 ZCode 放到了 GitHub 上的 zai-org/ZCode 仓库。截至这一轮查询，仓库是公开的，许可证是 Apache-2.0，页面上的自我介绍是「Z.ai's coding agent harness」；仓库里含桌面客户端、Web 客户端、后端服务、共享 UI，以及 Agent CLI 与运行时源码；同页面显示 5.5k star、1.6k fork，提交数是 2 个。对一个想要逐行核对「上传链路是否真的被移除」的人来说，这份仓库给出了入口，而这份提交历史本身很短。6
06｜市场这一天的反应
9 月 21 日早盘，智谱股价低开；午间收盘时跌幅超过 4%；午后股价反弹，收盘涨 1.79% 报 794 港元，总市值 3871 亿港元。5
资金面上，当天南向资金通过港股通净买入智谱 3.73 亿港元，这是它连续第 7 个交易日获净买入，7 天累计净买入 85.54 亿港元，其间股价累计下跌 3.05%。7
同一篇报道还提到，东吴证券在 9 月 21 日表示，预计这次事件对 ZCode 的影响较小。ZCode 的用户规模在这件事之前还在增长：8 月 11 日智谱宣布 ZCode 用户数突破 100 万，到 9 月中旬又翻了一倍。5
07｜原话
路透社引的智谱三句：
"Going forward, we will establish an ongoing product security vulnerability reporting and response process."
译：接下来我们将建立一套持续运行的产品安全漏洞报告与响应流程。1
"We welcome developers to continue reviewing ZCode and reporting potential issues."
译：我们欢迎开发者继续检查 ZCode、报告潜在问题。1
"Once again, we sincerely apologize and welcome continued scrutiny from the community. The full security assessment report will be released soon."
译：我们再次真诚道歉，并欢迎社区继续监督。完整的安全评估报告很快就会发布。1
智谱 9 月 18 日在官方用户群里那份说明的中文原文，是这件事的起点文本：
「此次问题源于 ZCode 的『代码库索引』功能。该功能旨在帮助用户在本地生成仓库索引，以支持包括历史版本在内的会话检查点恢复、历史版本回退及 Repo Wiki 等功能。」「Repo Wiki 功能在生成 Wiki 页面时可能会触发仓库数据上传。Wiki 页面在云端生成后，相关上传数据会立即销毁，不会保存。」「由于该功能在上线初期默认开启，部分用户因此受到影响，对此我们深感抱歉，目前相关问题已经修复。」2
关于那封函件的结局，路透社的写法是：承明科技在周一撤回了它的声明，称自己「证据有误」。1
08｜哪些能核到，哪些现在只有一方在说
| 说法 | 现在能核到什么 |
|---|---|
| ZCode 默认把本地工作区连同完整 Git 历史打包上传 | 开发者 9 月 18 日的披露与逆向分析，经中文媒体报道；智谱承认「代码库索引」功能默认开启并已修复，未逐项确认上传内容清单 124 |
| 客户端里有关闭开关，关掉之后仍然上传 | 路透社转述开发者说法「there was no toggle to disable the feature」；智谱的说明只承认「未提供手动关闭入口」 12 |
| 上传的数据已经删除、云端不再留存 |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与绿盟科技给出的结论：zcode-prod 存储桶当前零数据，全部数据对象与存储桶已删除；两家机构由智谱邀请，完整安全评估报告尚未公布 14 |
| 一家企业被上传约 425MB、6 个工作区、34549 个文件 | 出自太原承明科技 9 月 19 日的公开函件与中文媒体报道；这家公司 9 月 21 日撤回声明，称证据有误 15 |
| 数据是否跨境、上传的责任主体是谁 | 承明科技在函件里要求智谱说明；智谱的公开说明与路透社的报道都没有给答案 4 |
| 用户代码没有留存、也从未用于模型训练 | 智谱自己的公开承诺；外部的验证方式与采样范围还没有公布 5 |
09｜接下来看什么
| 时间 | 看什么 |
|---|---|
| 近期 | 智谱承诺的「完整安全评估报告」会不会发布，报告里有没有上传数据的清单 1 |
| 按月 | 智谱称将按月公布代码安全审计报告，第一份的发布时间与内容可以核对 4 |
| 待定 | MaaS 平台「数据内容不留存」上线后的实际开关位置与生效范围 5 |
| 待定 | 同类产品会不会改默认设置。今年 7 月，xAI 的编程工具 Grok Build 也被曝出默认把用户的整个 Git 仓库传上谷歌云存储 5 |
| 待定 | 开源仓库的提交历史与审计报告的对照——仓库目前的提交数是 2 个 6 |
这件事里最结实的一格，是两家机构给出的结论：涉事的存储桶已经清空，声称有数据外发的企业自己撤回了声明。剩下的一格留给时间——智谱承诺的那份完整安全评估报告，以及按月公布的审计报告，都会把「上传过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再答一次。
References
- 1
- 2智谱就Zcode偷传代码事件致歉：不会保存用户数据、将开源软件并重置额度
news.mydrivers.com
- 3
- 4被指偷传代码企业发函追责，智谱：ZCode将开源并接受第三方审计
eu.36kr.com
- 5连夜整改，智谱上演「极限自救」
finance.sina.com.cn
- 6zai-org/ZCode
github.com
- 7港股通（沪）净买入31.18亿港元
stock.10jqka.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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