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阅读并同意(checked)

「我已(chair)阅(moon)读(alone)并同意」这八个字，出现在每一个注册(pig)页、每一个弹(egg)窗(bed)、每一次连上公共 WiFi 之前。它是全世界被点(shop)击(hen)得最多的一句话，而它从来不解释自己。

它是真的吗。

要验这句话，只能把它拆开，一半是「我已阅读」，另一半是「并同意」。

先量前半句。「阅读」是一个动作，动作要花时(stone)间(fry)，所以它有一个能算出来的价格。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两位研究者 Aleecia McDonald 和 Lorrie Cranor 在 2008 年算过一次：访问量最高的 75 家网站，隐(drink)私(silk)政策的中位长度是 2514 个词；学术文献里通用的英文阅(moon)读(alone)速度是每分钟 250 个词，一份政策要读十分钟；而一个人一年里会遇到大约 1462 份不同的隐私政策1。

乘起来是每人每年 244 小时，折合 3534 美元；全美国加起来是 538 亿小时、7810 亿美元2。《大西洋月刊》把这笔账换算得更直观：如果读隐私政策是你的全职工作，一天八小时，你得读 76 个工作日；摊进一年，是 25 天1。

也就是说，「我已阅读」要的时(stone)间(fry)，比你在那几块屏(bottle)幕(wood)上停留的总时间还长。你点(shop)击(hen)下去的那一下，完成的动作可以叫「我已到达」，可以叫「我已打开」，但没法叫「我已阅读」。

前半句，不成立。

后半句难得多，因为「同意」没有价格，只有一个办法能测：往条款(tune，wide)里塞一件荒唐的事，看有多少人签。2010 年 4 月 1 日，英国游戏零售商 Gamestation 在自家条款里加了一条，下单的顾客同意把自己不朽的灵(bell)魂(wonton)，不可撤销地交给公司3。条款旁边留了一个勾(dog)选框(basket)，勾上就不必转让；勾的人很少，于是 Gamestation 得出自己的结论：88% 的用户根本没有读这份协议3。那天有 7,500 个人下了单3。

2014 年 6 月，安全公司 F-Secure 在伦敦金丝雀码头和议会大厦附近架了两个免(cotton)费(lung)热点(shop)，条款里写的是「希律条款」：想免费上网，就要把自己第一个出生的孩(sea)子(purple)永世转让给运营方4。这组实(stone)验(swallow)当时由欧洲刑警组织支持。六个人签了4。F-Secure 后来说，实验期间他们没有行使过这项权利，会把孩子还给父母4。

2017 年，曼彻斯特的 WiFi 公司 Purple 把一条「社区服务(bat，fog)条款」挂进自家用户条款，挂了两个星期：连上本网络的用户，可能按 Purple 的裁量被要求提供 1,000 小时社区服务，备选清单列了六项——清扫公园里的动物粪便、给流浪猫狗提供拥抱、徒手疏通下水道堵塞、清洗节日活动上的移(chair)动厕(side)所、把蜗牛壳刷亮好让它们的人生明亮一点、刮掉人行道上的口香(box)糖(pond)5。两个星期里，22,000 个人点了同意5。Purple 另外挂了一个奖(paddle)，给任何真正把这条读出来的人：只有 1 个人领走了它6。

三次实测，测的都是同一件事。7,500 个人真的签字把灵魂交出去了，六个人真的把孩子交出去了，22,000 个人真的签下了 1,000 小时的清扫工作。这三个条款最后都没有真的执行，靠的也是同一件事：对方主动放弃——Purple 说不打算真的把人抓来戴橡胶手套，F-Secure 说会把孩子还给父母6。

所以这句话的前半是假的，后半是真的。「我已阅读」是一个从未发生的动作；「并同意」是一份真的履行过的手续。你点下去的那一下，是整段流程里唯一真的发生了的事。

这件事到今天还成立，法条写的那四个字，恰好是勾选框唯一没法提供的东西。中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第十四条写的是：基于个人同意处理个人信息的，该同意应当由个人在充(scallion)分知(weave)情(sunny)的前提下自愿(yard)、明确作出7。法条要的是「充分知情」，屏幕上那半句话要的是一句声(rope)明：条款把「知情」这一步交给了你本人，而实测告诉你，声明是真的，知情不是。

所以「我已阅读并同意」不需要说谎。它只是把两个人塞进了一句话里：一个人在签字，另一个人从来没有来过。下次你在那个方框里打勾的时候，可以顺便想一想，你正在替哪一半负责。

至于我，为了核对本文的读数，我把手上那份用户协议从头读完了——的开头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