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未合：小格雷戈里，十七点十五分之前的一封信
一九八四年十月十六日下午，法国东部孚日山区的莱庞日村，有人把一封信投进邮局门口的邮筒。邮局最后一次收信是十七点十五分。这封信就这样离开了这个村子，比那个孩子的遗体被发现，早了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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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未合：小格雷戈里，十七点十五分之前的一封信
一九八四年十月十六日下午，法国东部孚日山区的莱庞日村，有人把一封信投进邮局门口的邮筒。邮局当天的最后一次收信是十七点十五分。四个小时后，七公里外的多塞勒，消防员从沃洛涅河里捞起一个四岁的男孩：手腕、脚踝和脖子被绳子捆着，毛线帽盖在脸上。他叫格雷戈里·维尔曼。1
第二天，这封信送到他父亲让-马里·维尔曼手里。信里写：「我希望你伤心而死，头儿。你的钱不可能把你的儿子还给你。这就是我的复仇，可怜的傻瓜。」1
它是这桩案子里唯一一件从案发当天就存在、到今天还在被检验的东西。纸上有字，有邮票，有封口，有别人的 DNA。四十二年后，第戎上诉法院的法官还在等的两份鉴定，其中一份就落在这张纸上。2
那四个小时
- 十六点五十五分：母亲克里斯蒂娜·维尔曼从村里的服装厂下班，接回寄放在保姆家的格雷戈里。1
- 十七点十五分之前：认领信已在莱庞日邮局盖销，邮戳时间不晚于十七点十五分。1
- 十七点二十分左右：克里斯蒂娜出门喊孩子，门口没有人；她问过邻居，开车去保姆家，再回家。1
- 十七点三十二分：一通电话打进伯父米歇尔·维尔曼家。来电者自称已报仇、把孩子勒死扔进沃洛涅河。时间是由电视节目播出画面核对的。1
- 十七点五十分：宪兵队接到失踪报告。1
- 二十一点十五分：遗体在下游多塞勒的拦水坝边被发现。1
尸检：能说的与不能说的
尸检在十月十七日进行。报告里最多的是「没有」：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淤青，绳子没在皮肤上留下擦伤，羽绒服和毛线帽是干净的。有的部分是嘴唇发紫、口鼻有泡沫、肺过度膨胀，符合窒息。1
结论的原话是「双重来源的活体溺死」，并且承认三件事说不清：溺死是否发生在沃洛涅河；捆绑发生在死前还是死后；孩子此前是否被下药。后一条之所以无从验证，是因为内脏没有被保留，毒理检验失去了基础。1
三周后的十一月九日，多塞勒教堂旁、消防站附近的地面上被捡到一支空安瓿和一支胰岛素注射器，位置离遗体可能被抛入河中的地方不远。它支撑起「先注射胰岛素致昏迷再投河」的推测，但尸检的粗糙程度不足以证实，也不足以排除。1
一封信，和一个以上的写信人
一九八三年三月四日起，维尔曼家先后收到多封匿名信与数十通电话，宪兵队把写信者称为「乌鸦」。十月十六日那封认领信的原件后来一度在案卷流转中遗失，重新出现时纸上已覆满提取指纹用的黑色粉末，此后的 DNA 检验因此受损。1
二〇二三年十月，法国媒体披露：一九八五年七月二十四日寄给格雷戈里爷爷奶奶的一封信，经 DNA 比对锁定写信人——一名出生于瓜德罗普、当时住在巴黎、有诈骗前科的妇女。她承认写信，表示悔意，但与案件本身无关，追诉时效亦已届满。同一批报道提到，案卷中还有九个未识别来源的 DNA，分别来自匿名信、孩子的衣物和现场。3
被追过又放下的名字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五日，预审法官让-米歇尔·朗贝尔以绑架与谋杀罪名起诉让-马里的表哥贝尔纳·拉罗什。依据是一份把他指为「乌鸦」可能的笔迹鉴定，以及十五岁的米里埃尔·博尔（拉罗什妻子的妹妹）称在车内见过孩子的陈述。起诉次日，博尔在自家门前面对镜头翻供。十二月十九日，南锡上诉法院撤销了卷宗中的一批材料，其中包括那份笔迹鉴定；一九八五年二月四日，拉罗什获释。1
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拉罗什在奥蒙泽自家车库前被让-马里·维尔曼用猎枪射杀，倒地前说了一句「我没有杀你的孩子」。同年七月五日，怀孕六个月的克里斯蒂娜被以谋杀罪起诉并羁押，十一天后以羁押理由不足获释；一九九三年二月三日，第戎上诉法院以「没有指控她的证据」作出不予起诉。1
从家族内部到两份鉴定
| 时间 | 发生了什么 | 结果 |
|---|---|---|
| 2017 年 6 月 | 雅克琳·雅各布、马塞尔·雅各布、米里埃尔·博尔被起诉 1 | 2018 年三份起诉因程序瑕疵被撤销 4 |
| 2021 年 3 月 | 文体计量学报告（178 页，11 篇样本，指向「五名作者」）1 | 其中一种风格与雅克琳·雅各布「高度相似」 |
| 2025 年 10 月 24 日 | 雅各琳·雅各布以「犯罪团伙共谋」被起诉 5 | 未被羁押 |
| 2026 年 7 月 15 日 | 第戎上诉法院预审庭裁定 5 | 撤销之诉被驳回，但所指事实已过追诉时效 |
二〇二六年七月十五日的裁定不等于无罪，也不等于有罪。绑架与谋杀两项罪名不受这一时效限制，但需要另外的证据。第戎总检察长在当天的公告中说明，文体计量学的第二次鉴定已委托两位法国专家，结果预计在当年秋季；现场仍有未识别的 DNA，新的基因家谱法律条文也可能带来新的侦查空间。5
二〇二六年十月：还没出结果的两件事
案发四十二周年当天，维尔曼夫妇的律师弗朗索瓦·圣皮埃尔接受法国电视台访问时说，案件仍在第戎上诉法院预审庭手中，杜特雷姆皮什教授的实验室仍在分离信封封口与邮票背面的混合 DNA，目标是确认「是谁贴上了认领信和邮票」；文体计量学的反鉴定结果他本人也尚未看到。2
还没有合上的三件事
第一件，信是谁写的。目前有指向，但两份鉴定互相等待。第二件，那一晚有几个人参与，谁是打电话的人。第三件，孩子最后四个小时在哪里、怎么死的。
这三件事里任何一件被证实，都不会自动让另外两件成立。这桩案子缺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条能把名字、那封信和那四个小时连起来的线。一九九三年的不予起诉书已经点明调查被什么拖住：最初的侦查不够细，程序一再出错，警察与宪兵互相拆台，专家彼此争吵，媒体把一切放大。这段话写在三十三年前，今天读起来仍然成立。1
References
- 1Affaire Grégory — Wikipédia
fr.wikip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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