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六年：交阯设司第二年就反了，明军在生厥江大败
本期接着上一期的时间线，讲永乐六年（公元 1408 年）。这一年，明朝一边在给刚打完的仗记功，一边在收拾新起的乱子：六月张辅、沐晟从交阯班师回京，七月朝廷在奉天殿论平交阯功、封公封侯，八月交阯就有人起兵，到了十二月，四万明军在这一年最后一仗里大败1。
正月里第一件记在本纪上的事出在云南。正月丁巳，岷王朱楩再次获罪，被削去护卫、罢掉官属。这位太祖第十八子永乐初年复了王，回到云南以后沉湎废礼，擅自收缴诸司印信，还杀戮吏民，和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晟水火不容；朱棣两头下书，一边诏戒沐晟不可督过亲王，一边赐书给岷王，说沐晟的父亲有功于朝廷。建文元年他曾经因为不法被废为庶人、迁到漳州，册宝也被夺过一回，事后还给了他，他仍旧不改2。同一年八月，明廷又要派沐晟去交阯1。
正月到四月，明廷连着做了几件事：正月辛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丁未除北京以前逋赋、免诸色课程三年；三月癸丑命宁阳伯陈懋镇宁夏、乙卯除河南山东山西以前逋赋；四月丙申，始命云南乡试——这是云南第一次被允许在本省开科取士。乡试照例在子、午、卯、酉年的八月举行，后来各省的定额里，云南只有二十名，是最少的一处3。五月壬戌夜里，京师地震；六月庚辰，诏罢北京诸司不急之务及买办，理由明史记为“以苏民困”，流民来归者复三年1。
六月丁亥，张辅、沐晟带着军队回到京师，上交交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随图上来的还有一份清点——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余，获蛮人二百零八万七千五百余，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余头，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4。七月癸丑，论平交阯功：张辅进封英国公，岁禄三千石，赐世券；沐晟进封黔国公；王友封清远侯；都督佥事柳升封安远伯，余爵赏有差。张辅本传还记了一笔：回京以后再赐宴奉天殿，帝为赋《平安南歌》5。
一个月以后，八月乙酉，交阯简定反。《明史·安南传》把起因写在一句话里：中朝所置吏，务以宽厚辑新造，而蛮人自以非类，数相惊恐。陈氏故官简定先已降明，将要被送往京师，却带着党羽陈希葛逃走，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乱；他僭取大号，纪元兴庆，国号大越，出没乂安、化州山中，等大军一撤，就出来攻盘滩、咸子关，扼住三江府往来的孔道，进犯交州近境。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诸州县皆响应，守将屡出讨、皆无功4。越南方面的记载补出了他的来路：他名陈頠，是陈艺宗次子，先前封简定王，明军入越后逃到谟渡（今越南宁平省安谟县），在丁亥年十月初二即皇帝位6；建立后陈朝，次年原陈朝将领邓悉来投，势力才壮起来7。
明廷的应对是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云南、贵州、四川军四万人由云南征讨，兵部尚书刘儁参赞军务；同时遣使赍敕招降，肯降的给世官，简定不应4。沐晟是开国名将沐英的次子，字景茂，少凝重、寡言笑、喜读书；兄沐春死后他袭西平侯，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永乐四年征安南时他是左副将军，与张辅分道由云南进兵，破多邦城、取东西二都，论功封黔国公。但《明史》本传对他有一句评语：用兵非所长，战数不利；朝廷以其绝远，且世将，宽假之8。
十二月丁酉，沐晟与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刘儁及都督佥事吕毅、参政刘昱死之1。本纪与列传对这场仗都只留下一句，没有写怎么打的4。越南史籍把同一场败仗记在逋姑（今越南南定省丰盈县孝古社），记明军四万人，与《明史·安南传》的数目相同，并记简定此战之后声势大振、打算继续北上6。两处记法不同，说的是同一年冬天、同一个对手、同一位明军主帅手里的同一次失败；片中并记，不相合成一个地名。这一仗也是明廷设交阯三司以来，明军在那里吃的第一场大败。
同一年九月癸亥，郑和复使西洋。本纪只写“郑和复使西洋”，郑和本传记“六年九月，再往锡兰山”；这一趟的年份另有记法——《天妃灵应之记》碑把它系在永乐五年奉使、七年回还，该碑为永乐七年郑和在福建长乐所立，相关记法见维基百科《郑和下西洋》9。本传接着写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郑和入国、索金币、发兵劫舟，郑和见其国中空虚，率所统二千余人出其不意攻破其城，生擒国王及其妻子官属，至永乐九年六月献俘于朝10。
八月里还有一件大事：浡泥国国王麻那惹加那来朝。浡泥即今文莱，在加里曼丹岛北部；国王先遣使入贡、被册封为国王，随后率妃及弟妹子女、陪臣泛海来朝，六年八月入都朝见，跪致其词，帝慰劳再三，命王妃所进中宫笺及方物陈之文华殿，礼官请王见亲王仪、帝令准公侯礼，赐仪仗、交倚、银器、伞扇、销金鞍马等物。十月，王卒于会同馆；帝哀悼，辍朝三日，谥曰恭顺，葬之安德门外石子冈，树碑神道，又建祠墓侧，有司春秋祀以少牢11。这座墓在今南京市雨花台区，1958 年被重新发现，2001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2。
北边的草原也在换人。鬼力赤被部下阿鲁台杀掉，阿鲁台迎元朝后裔本雅失里于别失八里，立为可汗；六年春朱棣以书谕本雅失里，述元室自顺帝以后六传未闻一人善终，劝其审处去就，本雅失里不听13。其余各条也照本纪讲：九月己酉命刑部疏滞狱，十一月丁巳录囚，十二月柳升、陈瑄、李彬等率舟师分道沿海捕倭；是年瓦剌、占城、于阗、暹罗、撒马儿罕、榜葛剌、冯嘉施兰、日本、爪哇、琉球中山、琉球山南入贡1。
旁白为原创历史讲解，只沿用《明朝那些事儿》的叙事顺序与选题颗粒度，不复制、不朗读、不改写原书受版权保护的文字。本期编年以《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为准；交阯简定之乱、清点战果与生厥江之败取卷三百二十一《外国二 安南》，封赏细节取卷一百五十四《张辅》，沐晟生平取卷一百二十六《沐英》附传，岷王取卷一百一十八《诸王三》，郑和第二次出使取卷三百四《宦官一 郑和》，浡泥国王来朝与葬礼取卷三百二十五《外国六 浡泥》，鬼力赤与本雅失里取卷三百二十七《外国八 鞑靼》。云南乡试一条只按本纪“始命云南乡试”一句讲，额数与考期取卷七十《选举二》。片中把《明史》与越南史籍在生厥江／逋姑上的分歧并列讲出，不取一家之说。
References
- 1《明史》卷六《本纪第六 成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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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明史》卷一百一十八《列传第六 诸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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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明史》卷七十《志第四十六 选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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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明史》卷三百二十一《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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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明史》卷一百五十四《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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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维基百科《陳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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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维基百科《後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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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明史》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十四 沐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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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维基百科《郑和下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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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明史》卷三百四《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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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明史》卷三百二十五《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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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维基百科《浡泥国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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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明史》卷三百二十七《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 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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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File:The Tomb of the King of Boni (Brunei) Nanjing.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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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File:Tomb of the Sultan of Brunei - stele - P1060768.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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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File:山西省宁武县宽草坪村以北的明长城遗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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