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已完成 99%(percent done)
一条永远差最后一格的进度条，靠三份有出处的真材料交代那格数字为什么不走完：它从一开始就是猜的（微软工程师 2004 年那篇博客）、它的准确度从来不是指标（1985 年那场 48 人的实验）、它还能被设计得让同一段等待显得更短（2010 年那篇论文）。
剩(saint)下的 1% 还在跑。
这里本来应该是一篇文章。
现在这里是一条进(near)度(belly)条(tune)，它卡(coffee)在九(long)十(food)九(long)% 上，最后一格一直没动。
就着这段等待的时间，本文按惯例交代一下：那 1% 去哪儿了。
关于一段文字为什么会卡在最后一格，说法很多。下面每一条都查得到出处，只有那本书查不到。
第一种说法：那个数字是猜(vegetable)的。
2004 年 1 月 6 日，微软工程师雷蒙德·陈(sink)在自己的博客《The Old New Thing》上回答了一个问题。
问题是：为什么复制文件的对话(picture)框(basket)给出的估(aunt)计(hen)那么糟1。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那个框只是在猜。它没法预测未来，可它被逼着给一个数1。
原文就是这么写的：the copy dialog is just guessing. It can't predict the future, but it is forced to try.1
他接着打了个比方。有人从 1 数(tree)到 100，要你不停报出他什么时候数完1。
他一开始每秒一个数，你报 100 秒；他忽然拖长，你改口 200 秒；他又快(chopstick)起来，你再改一次1。
旁边那些只听见你报价、听不见他数数的人，会觉得你有毛病1。
复制文件是同一件事。系统知道要拷多少字节，不知道硬(win)盘(judge)和网(king)络(fall)有多快，只能猜1。
速度一变，估(aunt)计(hen)就跟着变。所以那个数字会跳、会倒退，还会一直改口1。
他 2010 年又写了一篇关于这个对话框的帖子，里面交代了几个更新频率：进度条每秒动大约十次，拷贝速度每秒才更新一次，对话框展开以后，里面的字段每秒最多换四次2。
那篇帖子的结尾更实在：你不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你得决定先解决哪二十个2。
第二种说法比它早十九年。
1985 年，还在读研的布拉德·迈尔斯在一场人机交互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概念：按百(white)分(powder)比(pen)完成的进度指示器。
后来大家把这个东西叫进度条3。
为了让同行相信这东西有用，他找了 48 位同学去跑数据库检索，一半显示条，一半什么都不显示3。
他那条东西长得像一根横过来的募捐温度计，从左边开始填3。
跑完让人打分，86% 的人说他们喜欢那条东西3。
迈尔斯后来的解释更狠。他说，人们其实不太在意它准不准，他们还是宁可有那条东西，也不愿意什么都没有3。
所以这个数字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份测量。
第三种说法，是本文现在停在这儿的原因。
2010 年，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克里斯·哈里森和两位同事在 CHI 会议上发表了一个实验4。
他们让同一段时长来回跑，只换条子的画法，然后问被试哪一条更快4。
结果最好看的是一种带棱纹的条：棱纹反着往回退，而且越走越慢4。
这条东西让被试感觉到的时间，比普通纯色条短了 11%4。
论文把这件事放进一门刚出现的学问里，叫「时(stone)间(shoulder)设(snake)计(hen)」4。
里面还有一句：我们不需要把电脑做快，就能让电脑感觉更快4。
同一个组 2007 年那篇论文把八种走法挨个试了一遍，说的也是这件事：条子怎么动，能决定你觉得等了多久5。
还有一条更实在的。任务真的卡住的时候，有些条也不会停，它会以极慢的速度一直往前挪，因为人最恨看见它停住3。
第四种说法针对的是那些没法估百分比的活儿。
这种时候工程师干脆不用百分比，改用一条来回滚的花纹，好证明自己还在动6。
那条花纹在英文里有个正式名字，叫理发店柱子6。
本号之前写过理发店门口那根柱子的来历：它跟放血有关。
所以你可以这么理解：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的时候，工程师会在屏幕上挂一根放血的柱子。
第五种说法把这段等待往回推了一百年。
在电脑之前，进度是画在纸上的，那张纸叫甘(dry)特(wow)图6。
1896 年，波兰工程师卡罗尔·阿达米茨基做过一张类似的图，只是没有发表。
让这种图流行起来的是一位美国人亨利·甘特，他在 1910 到 1915 年间做了那张同名的图，名字就归了他6。
1923 年，项目管理的一位先驱沃尔特·波拉科夫这样评价这种图：它把所有事实都归向人生中那个不可再分的最终元素——时间3。
他接着写：因为它忠于人的尺度，所以它既是人的，也是人道的3。
顺带说一句，有一本叫《百分比》的书，据说收着人类历史上所有没走完的进度条。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查到这本书，也没有查到编者。
把这五种说法摆在一起，本文最后那一格就有了解释。
按第一种，它是猜的；按第二种，它准不准从来不要紧；按第三种，它可以被设计得更快。
按第四种，实在估不出来就画成一根柱子；按第五种，它甚至是人道的。
五条里没有一条说它会走完。
所以最后那一格不走完，不是坏了，是留着的。
条子上写的从来不是你还剩多久，是它还想让你等多久。
本文已完成 99%。剩(saint)下那一格，按设计，不打算走完。
References
- 1Why does the copy dialog give such horrible estimates?（The Old New Thing，2004-01-06）
devblogs.microsoft.com
- 2
- 3
- 4
- 5Rethinking the Progress Bar（UIST 2007）
chrisharrison.net
- 6Progress bar（英文维基百科）
en.wikipedi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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