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假头，一只木桨：1962年恶魔岛越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1962 年 6 月 12 日早上，恶魔岛（Alcatraz）的例行查铺查到了不对的地方。狱警把手从栏杆里伸进去，推了推床上那个还在睡的人；那颗头从床上滚落，摔断了鼻子1。

被子里塞着毛巾和衣服，枕头上是一颗纸糊的头。前一天夜里，弗兰克·莫里斯（Frank Morris）和安格林家的两兄弟——约翰（John）和克拉伦斯（Clarence）——离开这座监狱，此后没有人再见过他们1。

做这四颗头用的是牢里就有的东西：卫生纸、纸板、水泥屑，加上从监狱理发店地板上扫来的真头发2。外面刷过一层肉色漆，塞进被子里，看着就和睡着的人差不多1。

头不止三颗。第四个人叫艾伦·韦斯特（Allen West），他那颗假头也在现场被找到。那天夜里，他没来得及把自己牢房的通风格栅拆开，留在了里面1。

计划从上一年冬天开始。他们在牢房水槽底下找到通风格栅，用食堂的勺子、捡来的旧锯条，和一台拆自吸尘器马达的自制电钻，把格栅周围的水泥一点点钻开13。

莫里斯会弹手风琴。每天有一段放音乐的时间，琴声盖住了钻孔声3。洞口平时用纸板挡住，等到大得能钻过一个人，他们就爬进格栅后面的设备廊1。

设备廊里没有看守。他们顺着它往上爬，在牢区顶层一个没人用的夹层里开了工坊，还给望风的人搭了位子1。

工坊里造出来的东西，材料大多是从监狱各处凑的。五十多件雨衣被缝成一只 6 乘 14 英尺的筏，缝口靠牢房里的蒸汽管烫合，这个主意来自他们从杂志上看到的图13。

他们还做了木桨和一件件救生衣，并把一把乐器改成了给筏充气的风箱1。要出牢区，得先掀开顶上的通风口。他们用一块肥皂做了个假螺栓，让盖子看起来还装在上面3。

那天夜里，四个人按计划动手。韦斯特那面格栅没能拆开，被留在牢里；另外三个人带上东西，爬出通风口上了牢区房顶1。

他们从房顶下到地面，翻过两道 12 英尺高的铁丝网，在岛东北角一个探照灯的盲区把筏充起气。联邦调查局的档案把下水时间记在当晚八点到次日凌晨两点之间14。

先回来的，是他们带出去的东西。6 月 14 日，海岸警卫队一艘巡逻艇在天使岛南岸外约 200 码的水面上捞到一只木桨；同一天，另一艘船上的人捞起一个裹在橡胶里的小包，里面是安格林兄弟亲友的照片和地址3。

再往后几天，筏的残片漂到金门大桥附近，一件自制的救生衣被冲上大桥外的克朗凯特海滩13。除此之外，海面没有再交出别的东西，岸上也没有一个人的下落1。

断点就在水边。留在岛上的东西都还在，带出去的东西几天之内也陆续漂了回来；唯一能结束这起案子的两样东西——人，或者上岸的痕迹——一样也没有交出来1。

按他们自己的计划，上岸之后的第一步是偷衣服和一辆车。联邦调查局说，尽管案子这么大，他们没有找到对得上的失窃记录，并把这一条写进了当年判断三人已经溺亡的理由里1。

后来的调查从旧档案里翻出了另一个版本：越狱第二天，有人在天使岛上发现过一只筏，旁边有一串离开的脚印；同一夜，马林县还报失过一辆蓝色轿车。这些记录和联邦调查局当年的说法对不上，也一直没有被证实56。

1962 年 7 月 17 日，一艘挪威货轮在金门大桥外 15 英里的海上看到一具漂浮的遗体，穿的是海军蓝短呢大衣和浅色裤子，像囚服。货轮上没有冷藏的地方，也没有能和海岸警卫队联络的电台，遗体没能打捞上来7。后来接手案子的法警迈克尔·戴克（Michael Dyke）说，那段时间附近没有别的失踪者，他觉得那具遗体可能是莫里斯——安格林兄弟会彼此照应，落单的那个更像他7。

2014 年，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Delft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和三角洲研究院（Deltares）的一组研究者，把 1962 年那一夜的潮汐数据放进了一个水动力模型4。

他们从当晚八点到凌晨四点，每隔半小时放出 50 条虚拟小船，再给船加上划桨的效果，看它们各自会漂到哪里4。

结论把整起案子收窄到一个时刻。如果三个人正好在午夜前后下水，又一直向北划，水流会把他们送向金门大桥以北的马蹄湾；提前或推后几个小时下水，多半就死在冷水里4。

模型还算出另一件事：筏上掉下来的东西会漂回湾内，漂向天使岛一带——和当年那只木桨、那包信件实际被捞到的位置一致4。

联邦调查局在 1979 年 12 月 31 日关掉了自己的案卷，结论文本里写的是三个人多半已经淹死；案子和物证一起交给了美国法警局1。到今天，法警局的案卷仍然是开着的，他们说自己会继续查每一条像样的线索2。

三张通缉令都签发于 1962 年 6 月 11 日，案子挂在北加州联邦地区；如果人还活着，一个一百岁，一个九十六岁，一个九十五岁8910。

戴克在 2012 年讲过法警局对这类案子的规矩：只要有联邦通缉令，就一直找，直到确认这个人已经死了、已经归案，或者到了九十九岁11。

2022 年，法警局又公布了一组年龄推测图，把三个人画成九十多岁的样子，希望有人能认出他们6。再往前，旧金山警方在 2018 年公开了 2013 年收到的一封信：写信的人自称约翰·安格林，说三个人当年都上了岸，只有他还活着，想用投案换癌症治疗。信的真伪一直没有结论3。

岛上的东西能一件件数出来，湾里的水流能一段段算出来。只有那道水线到岸边之间的距离，六十多年来谁也没有看见4。

1962 年 6 月 11 日夜里，那只雨衣筏离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没有上岸，走去哪里——到今天没有一个被证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