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一次婚要花多少钱：加州 435 美元，英格兰 628 英镑，中国 50 到 300 元
一笔离婚的钱分成三笔：交给法院的、交给律师的、自己扛的；加州、英格兰和威尔士、中国内地与香港各自的减免按收入、家暴证据、事项清单、财务资源加案情发放，决定了最后是谁自己写、谁有人替你说话。
在加州，递交一份解除婚姻的申请，第一份文书交 435 美元。这笔钱交给法院书记官，依据是州统一费用表和《政府法典》第 70670(b) 条。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同一件事是 628 英镑；你收到「申请已受理」的通知之后，这笔钱不再退还。2
在中国内地，法院按件收 50 元到 300 元；涉及财产分割的，超过 20 万元的部分再按 0.5% 加收。3
三个数字背后是三种定价方式，其中一种还随财产往上走。把它们并排放着，会得到一个和直觉相反的结论：第一笔几乎不决定谁能离婚。
三个地方都给这笔钱开了减免的口子，口子还都开得不小。把人分成两拨的，是第二笔。
第二笔交给律师，买的东西很简单：有一个知道该怎么写、什么时候交、写错了会怎样的人，替你把这段婚姻结束掉。这一笔的多少取决于你请谁。
第三笔没人收，由当事人自己付：填表、算期限、跑送达，以及这几个月里继续和对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三个问题
一笔离婚的钱，要拆成三问才看得清。
第一问，这笔钱交给谁：法院、律师，还是自己扛。
第二问，谁能免单。每个地方都有一张判据，判据写着申请人需要满足什么。
第三问，免掉之后拿到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把加州、英格兰和威尔士、中国内地、香港放在一起，三问问出四套答案。免单的判据分别是收入、家暴证据、事项清单、财务资源加案情。
加州：435 美元，和一条每月 2,660 美元的收入线
加州把第一笔和第二笔分开处理，分得很干净。
435 美元可以免。表格 FW-001 上有一张收入表：一口之家，税前月收入低于 2,660 美元就能申请全免。4
两口之家是 3,606.67 美元，三口 4,553.33 美元；家里超过六口人，每多一人加 946.67 美元。4
领 Medi-Cal、CalFresh、CalWORKs 这类公共福利的人不用算收入，勾一项就行。4
免除也有回头看的一手。案子中途财务状况好转，当事人要在五天内告知法院；判了扶养费或分到财产之后，法院可以判令补缴已经免掉的部分。5
收入在线上、付完房租和饭钱没余钱的，可以申请免掉一部分，也可以申请分期付。4
免掉的是哪些费用，说明书逐项列了出来：立案、送达、副本、证言记录、口译、上诉时的书记官笔录。5这张清单里没有律师。
加州另建了一套东西承接这一格：自助手中心、家庭法协助人、可以自己填的表格。
《洛杉矶时报》2019 年引述司法官员的估计，加州每年约有 430 万人次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出庭。6
英格兰：628 英镑，一扇只在家暴时开的门
英格兰的第一笔同样能减。低收入或领福利的当事人可以申请 Help with fees，结果可能是全免、减一部分，也可能被要求照付。2
共同申请时双方都要申请，一方不符合条件，另一方就得付全款。2
第二笔的门关得紧。民事法律援助不覆盖私人家事案件。7
例外写在《2012 年法律援助、量刑与罪犯惩治法》附表 1 第 1 部分第 12 段。
条件是家事关系里发生过家暴或存在这种风险，且申请人是受害人或面临这种风险。7
条件成立之后，还要交证据。
《2012 年民事法律援助（程序）条例》第 33 条要求，按第 12 段提出的申请必须附家暴或风险的证据。形式限于附表 1 列明的那几种。8
程序条例的附表列到第 22 项：逮捕记录、警方告诫、尚未结案的刑事程序、定罪、法院的具结、家暴保护通知、保护令、保证书、事实认定、专家报告。9
还有医生出具的信、多机构风险评估会议的信、独立家暴顾问的信、住房机构出具的信。9
拿到这笔钱的方式，是把受过的伤害整理成一份能归档的文件。
第 33 条只管第 12 段。同一张附表第 11 段把占用令、禁止骚扰令和家暴保护令直接写进覆盖范围，申请这些命令不必另交一份家暴证据。7
英格兰愿意为「把人挡住」付律师费；轮到「把婚结束」，就得先出示一份被打过的证明。
司法部的季度统计同时给出规模和结果。2025 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离婚申请 109,184 件，最终命令 105,704 件。10
私法家事案件里，双方都没有律师代理的占 47%，双方都有代理的占 15%。10
中国内地：50 到 300 元，只对没有财产的人便宜
内地把第一笔定得很低，低到几乎不像门槛。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 13 条第（二）项第 1 目规定：离婚案件每件 50 元到 300 元；财产总额不超过 20 万元的，不另交。3
超过 20 万元的部分按 0.5% 加收，这一档只在涉及财产分割时适用。3
所以第一笔随财产走。财产 200 万元，超过部分是 180 万元，按 0.5% 算 9,000 元，加受理费约 9,300 元。
财产 500 万元，这一笔约 24,300 元。另外三地按件收一个固定数，四地里只有内地在这一步按财产加价。
减免有两条路。
第一条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章，叫司法救助：交纳确有困难的当事人可以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3
免交的情形排在第一的是「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3
往后是残疾人无固定生活来源、最低生活保障对象、农村特困救济和五保对象。3
领失业保险金又没有其他收入的人也在免交之列；减交的比例不得低于 30%。3
第二条路是法律援助。《法律援助法》第 31 条列了九类事项。11
前四类是：国家赔偿；社会保险待遇或者社会救助；抚恤金；赡养费、抚养费、扶养费。11
后五类是：确认劳动关系或者支付劳动报酬；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11
再往后是工伤事故、交通事故、食品药品安全事故、医疗事故的人身损害赔偿，以及环境污染、生态破坏损害赔偿。11
最后一类是兜底条款：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情形。11
这份清单里没有离婚。
「经济困难」的标准由省级政府按本地情况确定，并实行动态调整。11
例外在第 32 条：遭受虐待、遗弃或者家庭暴力的受害人主张相关权益，申请法律援助不受经济困难条件的限制。11
《反家庭暴力法》第 19 条把这条路又写了一遍：法律援助机构应当依法为家暴受害人提供法律援助，法院应当依法对其缓收、减收或者免收诉讼费。12
所以内地的当事人要从公家拿到钱，只有两条道：追的是抚养费、扶养费，或者被打过。
律师费这一头，规则更硬。《关于进一步规范律师服务收费的意见》禁止就婚姻、继承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13
律师不能按结果分成，这笔钱就得在开庭前付清。
香港：过两道审查，拿到的是一位律师
香港是四地里唯一把「有人替你说话」写进援助内容的。
普通法律援助计划覆盖的案件类别里，婚姻诉讼排在第一位，援助包括代表受助人办理终止婚姻关系的程序和抗辩。14
进门要过两道审查。经济审查：财务资源不超过 452,320 港元。14
案情审查：申请人要有合理理据提出诉讼或进行抗辩。14
过了门还有一笔分担费。金额按评定的财务资源分档，从 1,131 港元到 113,080 港元，比率最高到 25%，通常最多分六期缴付。15
财务资源更高的还有辅助计划，上限 2,261,600 港元。16
这个计划在财政上自给自足，经费来自申请费、分担费，以及从讨回的赔偿里扣取的款项。16
法援署署长对受助人在诉讼中成功收回或保留的财产享有第一押记，可以从中扣回垫付的费用；子女赡养费，以及不超过一定金额的配偶赡养费，可获豁免。16
香港买到的是一整位律师。代价是两道门，和一笔要先自己掏的分担费。
三笔账
把四地放在一起，一笔离婚的钱分成三笔。
第一笔交给法院，金额从 50 元到 628 英镑不等。第二笔交给律师，多少取决于请谁。
第三笔由当事人自己付：填表、算期限、跑送达、写错之后重来。
这套表格最初是按律师和法官的使用习惯设计的，普通人读起来并不顺。
加州法院 2003 年改过一轮措辞，配上图表和更大的字号，让它对非律师更友好。17
第一笔在四地都有一套规则。加州按收入全免或部分免，英格兰按收入减，内地有缓减免，香港先收法院费、再按财务资源收分担费。
第二笔只有一处被接走，就是香港。
其余三地能拿到代理的人，都得先满足一个额外条件：内地是抚养费或家暴，英格兰是家暴，加州是雇得起。
补贴的判据决定钱落在哪一笔上。补第一笔，人还是自己写；补第二笔，才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四种门槛，谁被留在门外
把四个地方放在同一行字段上，差别立刻显形。
加州问收入：要的是工资单和报税表，给的是免掉的法院费用，门外是收入过线又请不起律师的人。
英格兰问家暴：要的是一份列在附表里的证据，给的是费用减免和代理，门外是没有家暴记录的人，哪怕他穷。
内地问诉求属于哪一项：要的是一张事项清单，给的是缓减免或法援，门外是只想结束婚姻的人。
香港问财务资源与合理理据：要的是收入、资产和案情，给的是律师，门外是财务资源过线、或者案子被认为没有胜算的人。
四处都愿意为「有人替你说话」出钱。出钱的理由分别是：你穷；你被打过；你要的钱在清单上；你的案子有胜算。
再往下一层，四种判据有一个共同点：都能在窗口核对。
收入有工资单，家暴有附表列明的文件，诉求有清单，案情有立案标准。「我想结束」核不出来。
发钱的一方需要一个能被复核的理由，条文就只能写成这四种样子。
一笔钱的历史
1857 年以前，英格兰要彻底结束一段婚姻，得让议会通过一部私法案。18
1700 到 1857 年间这样的法案有 314 部，多数由丈夫提起，费用高到只有有钱人做得到。18
妻子的处境更窄：丈夫的通奸之外还得加上危及生命的虐待，她才能提出离婚法案。18
1857 年的《婚姻案件法》把离婚从议会搬到专门的法院。18
门槛换了一种形式，从「有没有议员愿意替你提案」变成「付不付得起诉讼费」。
今天第一笔在四地都有减免或分担的规则。第二笔没有离开当事人，只是多了四道可以进的门。
一份工资单，一份列在附表里的证据，一张事项清单上的一行，一个被认为有胜算的案子。
四个地方核对的东西不同，发出来的东西是同一样：有人替你说话。
References
- 1
- 2
- 3《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简介，财政部条法司
tfs.mof.gov.cn
- 4Request to Waive Court Fees (FW-001)，加州司法委员会
courts.ca.gov
- 5Information Sheet on Waiver of Superior Court Fees and Costs (FW-001-INFO)
selfhelp.courts.ca.gov
- 6
- 7
- 8The Civil Legal Aid (Procedure) Regulations 2012, regulation 33
legislation.gov.uk
- 9The Civil Legal Aid (Procedure) Regulations 2012, Schedule 1
legislation.gov.uk
- 10
- 11《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援助法》，司法部
moj.gov.cn
- 12《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共产党员网转新华社
12371.cn
- 13关于进一步规范律师服务收费的意见，司法部等
moj.gov.cn
- 14普通法律援助计划，香港法律援助署
lad.gov.hk
- 15法律援助诉讼的分担费，香港法律援助署
lad.gov.hk
- 16法律援助计划常见问题，香港法律援助署
lad.gov.hk
- 17Self-Represented Litigants in Family Law，California Law Review Online
californialawreview.org
- 18Obtaining a divorce，英国议会
parliament.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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