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儿 25：汤和卡在瞿塘峡，傅友德翻山进了四川

洪武四年正月，四方大定，只剩川蜀没打下来。占住四川的是明玉珍建立的大夏：他在至正二十六年病死，儿子明昇即位时才十岁，母亲彭氏同听政，朝中内斗不断。朱元璋几次遣使劝降，明昇倚仗瞿塘三峡与剑阁栈道的险要，不肯奉诏，还出兵进犯过兴元。正月丁亥，朱元璋分遣两路伐蜀：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与廖永忠等率京卫、荆湘舟师由瞿塘趋重庆；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与顾时等率河南、陕西步骑由秦陇趋成都。水师一进三峡，就被一根横断长江的铁索拦在了瞿塘关外。12

蜀人守瞿塘的办法，是把长江锁死。平章莫仁寿先以铁索横断关口；听说明军压境，又调左丞戴寿、平章邹兴、副枢飞天张增兵固守。他们在铁索外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寨，凿开两岸石壁引出缆绳，架起三座飞桥，桥上铺木板，安放炮石、木竿和铁铳，桥的两岸再设炮位。三月，平章杨璟进兵瞿塘，打不下来，退回归州；汤和驻在大溪口，一停就是三个月。23

破局的地方，在出发前朱元璋单独给傅友德的一道密谕里。他说蜀人听说明军西伐，必定把精锐全部调去东守瞿塘、北阻金牛；蜀人自恃地险，以为明军到不了，若出其不意直捣阶州、文州，门户一破，腹心自然溃散，兵贵神速，只怕将领不够勇。傅友德疾驰到陕西，集合诸军时扬言出金牛，暗中却引兵奔向陈仓，攀着山岩山谷昼夜兼行。四月丙戌直抵阶州，击败蜀将丁世真，生擒其将双刀王等十八人；进至文州，蜀人断了白龙江桥，他督兵修桥渡河，破五里关，拔文州；随后下青州、果阳，取江油、彰明，趋绵州。123

五月汉江水涨，傅友德要进兵汉州，又和汤和隔着山川通不了消息，于是造了数千片木牌，把攻克阶州、文州、绵州的日期写在上面，投进汉江顺流放下。蜀地守军看见木牌，军心就散了；在江流里捞到木牌的人，正是迟迟不进兵的汤和。蜀军主力果然被从瞿塘抽走，戴寿、吴友仁分兵回援汉州。六月壬午，傅友德大破援军，拔汉州，戴寿、向大亨退保成都，吴友仁走古城。蜀平章丁世真回头再攻文州，守将朱显忠领七百人拒战，部下劝他出城求生，他说为将守城、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城破战死；千户王均谅被执不屈，被杀在文州东门。123

瞿塘守兵一被抽走，廖永忠的机会就来了。他密遣数百壮士抬着小船翻山越过关口，绕到上游，将士都穿青蓑衣，鱼贯走在山岩草木之间，蜀人没有察觉。到了夜里五更，一军攻陆寨、一军攻水寨，攻水寨的把船头裹上铁、带着火器向前；黎明蜀军倾力来拒，明军先破陆寨，上游那些抬过去的船一时俱发，扬旗鼓噪而下，下流的船队也拥舟急击，火炮火筒夹攻，大破蜀军，邹兴中火箭死，明军焚掉三座飞桥、斩断横江铁索，进夔州。23

廖永忠的舟师乘胜到重庆，进逼铜锣峡。明昇想奔成都，母亲彭氏哭着拦他：就算去了成都，也不过延命旦夕；城中军民几万人已经胆破心怖，赶他们出战死伤必多，最后也免不了，不如早降，免得生灵遭锋镝。明昇便遣使到永忠军前纳款。癸卯汤和到重庆，明昇在朝天门外面缚衔璧，与母亲彭氏、右丞刘仁等奉表到军门，汤和受璧，廖永忠解缚。进城后下令将士不得侵掠，有个士兵取了百姓七个茄子，被立斩。123

七月，傅友德兵围成都，戴寿、向大亨出战，把甲士列在象背上；傅友德命前锋用火器冲阵，象反身逃走，蜀军被踩死很多。重庆已降、家眷都完好的消息传到，戴寿开府库纳款，七月辛酉成都下、四川平，得士马三万。吴友仁退保保宁，被周德兴会合傅友德攻破城池，执送京师诛杀。十二月赏平蜀将士，傅友德、廖永忠各得白金二百五十两，杨璟、赵庸、朱亮祖不与赏；朱元璋亲制《平西蜀文》，盛称傅友德功第一、廖永忠次之，即所谓「傅一廖二」。明昇被送到京师，封归义侯，第二年正月与陈理一同被徙往高丽。123

画面说明：两路进军路线、瞿塘关铁索与三座飞桥示意、杨璟退师、扬言金牛与实走陈仓的分叉、汉江木牌顺流、蜀军自瞿塘回援汉州、抬船越关、文州围城、重庆朝天门受降、成都象战、下期雁门—和林出塞路线，均为本期原创绘制示意，不是现场影像。三处史料页为维基文库页面截图（原文属公有领域）：《明史》卷一百二十九傅友德传「削木为牌为千」一段、《明史》卷二洪武四年六月战事一段、《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一廖永忠抬船越关一段。片中人物画像全部取自公有领域的传世绘画，均非事件现场影像：明太祖坐像（明人绘，台北故宫博物院藏，Wikimedia Commons）、傅友德像（明人绘，Wikimedia Commons）、廖永忠像与汤和像（清·上官周《晚笑堂画传》1753 年刻，Wikimedia Commons、Wikimedia Commons）。瞿塘峡夔门照片为今日地貌实景，不是明代现场：Liuxingy 摄于 2024 年，CC BY-SA 4.0（Wikimedia Commons、Wikimedia Commons）；panoramio 用户摄于 2006 年，CC BY 3.0（Wikimedia Commons）。明昇与明玉珍没有可靠可用的传世肖像，片中以关系示意与地图表达，不为他们杜撰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