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远大前程》:一个人怎样把虚荣还给自己Chapters1×0:09一个孩子站在墓地里1:00维多利亚时代的门槛2:22沼地、墓碑和一个铁脚镣5:10那座停在婚礼当天的房子7:58伦敦给他一套新衣服10:54神秘恩人从黑暗里走出来13:22河水带走一个名字15:57让一个人从自己的误会里出来19:29今天,我们怎样理解自己的远大前程0:0028:120:09讲述人《远大前程》在 1860 到 1861 年先以周刊连载,第二年就出了单行本,成了狄更斯最受欢迎、也最常被重新解释的小说之一。 它不只是一个穷孩子变成绅士的故事,它问的是:当你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体面,还认不认得那个曾经替你挡雨的人。 接下来的大约三十分钟,我们沿着肯特沼地的潮气,走进一座停在婚礼那一天的房子,再走到伦敦的灯火里。0:38讲述人故事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孩子在给自己起名字。 他说,父亲的姓是皮里普,自己的教名是菲利普,可婴儿的舌头把这两个名字都说不完整,于是他把自己叫作皮普,大家也就这样叫他。 一个人先用自己的声音把自己说出来,然后才轮到别人决定他是谁。1:00讲述人狄更斯写这本书的时候,英国正在变富,也正在把贫富差距写得更清楚。 工业和贸易扩大了城市,越来越多的人从乡村走向伦敦;中产阶层长大了,土地、姓氏和旧贵族却仍然握着很多扇门的钥匙。 《大英百科全书》把维多利亚时代概括为一个阶层分明的社会,工作阶层人数最多,工资和劳动条件却并不宽裕,所谓绅士也不只是品德称呼,还是衣服、口音、教育和人脉共同组成的一张通行证。1:37讲述人狄更斯太熟悉门槛是什么样子。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为欠债进了监狱,他被送进鞋油工厂做工,学校也就此中断;后来他做过律师事务所的职员,又做法庭速记员和报纸记者。 那些经历没有只变成他的愤怒,也变成了他观察人的方法:看一个人怎样吃饭,怎样欠钱,怎样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害怕。2:03讲述人所以,皮普的远大前程不是凭空落下来的童话。 它来自一个男孩对贫穷的羞耻,来自他对「绅士」二字的误会,也来自一座城市对年轻人反复说的一句话:你可以上来,但你得先把原来的自己留在门外。2:22讲述人故事从黄昏开始。 肯特的沼地低低伏在海边,风把草吹成一片片暗色的波,远处停着囚犯船,潮气从河道爬上来,墓地里的石碑被水汽磨得发白。 小皮普站在父母和五个夭折兄弟的墓前,他没有见过他们,只能根据墓碑上的字,想象父亲是个方脸、粗壮、长着黑卷发的人,想象母亲多半虚弱、满脸雀斑。2:51讲述人他还没有想完,坟墓之间突然站起一个人。 那人穿着粗灰色的衣服,脚上拖着沉重的铁脚镣,脸上沾着泥和雨水,声音像从石头后面撞出来:「别出声!小鬼,再动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皮普看见那条铁链,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战,身体先后退了一步,心里却已经被那双眼睛钉住了。3:17讲述人这是全书最著名的场景之一。 视觉上,是墓碑、沼地和一只从远处掠过的黑鸟;声音上,是铁器拖过湿土的刮擦声,是孩子压在喉咙里的哭声;动作上,皮普把手伸进空口袋,像是能从里面掏出什么救命的东西。 那个人俯下身,命令他明天带来一把锉刀和一点吃的,皮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听见对方说:「你给我一把锉刀,再给我一些吃的。」3:48讲述人这句话后来会变成一根线,把皮普从童年牵到成年。 他回家偷了面包、肉和一瓶白兰地,又从乔的工具房里拿走锉刀,藏在衣服下面,整夜都怕铁脚镣重新响在门外。 乔是他的姐夫,也是村里的铁匠;他长着金黄色卷发,力气像大力士,脾气却软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是这个家里唯一不要求皮普先变好、才肯爱他的人。4:18讲述人圣诞晚餐上,皮普坐在桌边,姐姐乔太太把一盘盘食物放到众人面前,白兰地的瓶子就在桌上晃。 他以为偷窃很快就会被发现,手指紧紧攥着裤缝,耳朵却听见大人们谈论教堂、士兵和逃犯。 乔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只把面包在嘴里咬得很慢,像是用自己的沉默替这个孩子挡住了一记耳光。4:45讲述人那些逃犯后来在沼地被士兵抓住。 皮普远远看见那个男人没有先替自己辩解,反而指着另一个逃犯说,是自己把他交出来的;他仿佛急着让所有人知道,皮普偷来的食物确实是给他的。 孩子当时不懂这份保护,成年后的皮普才知道,一个人有时候会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仍然记得谁曾经给过他一点人情。5:10讲述人因为皮普害怕自己永远只会做一个铁匠的学徒,他被带去见郝薇香小姐。 她住在萨蒂斯庄园,那座房子像被时间遗忘在一条窄巷里:窗帘紧闭,墙面发霉,空气里没有阳光,只有旧木头、蜡烛和一件没有完成的婚礼。5:29讲述人郝薇香坐在一张长桌旁,身上穿着泛黄的婚纱。 她的一只鞋已经穿好,另一只脚却藏在裙摆里,桌上的钟全都停在同一个时间;蛋糕发黑,蛛网从盘沿垂下来,盘子旁边还放着一双准备在婚礼上穿的鞋。 她不是在等待婚礼,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扣在了那个被抛弃的早晨。5:52讲述人这是第二处关键场景特写。 先看见的是白纱和腐败的食物,听见的是屋里细碎的钟表声和郝薇香忽高忽低的呼吸;她伸出手,让皮普靠近,再把他的脸转向另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叫埃斯特拉,金发、漂亮、骄傲,眼睛里有一种训练过的冷静;她被郝薇香收养,是为了学会怎样让男人心碎。6:20讲述人郝薇香让埃斯特拉给皮普看她的靴子,叫她把这个乡下孩子带到院子里玩。 埃斯特拉只看了一眼皮普的粗布衣服,就问他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懂礼貌,为什么会把乔的铁匠铺说得那么自然。 皮普站在废弃的酿酒厂里,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脸像被热水烫了一下。6:43讲述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乎的不是埃斯特拉有没有喜欢他。 他在乎的是她有没有看出自己的鞋子沾了泥,手上有铁匠铺的黑灰,吃饭时会不会拿错刀叉。 回到乔的炉火旁,他看见乔的手被煤烟染黑,忽然觉得这双手丢人;原来羞耻不是别人塞进你口袋的石头,而是你开始用别人的眼睛看自己。7:09讲述人郝薇香听见皮普说喜欢埃斯特拉,便把他的喜欢当成一把刀交给她。 她对皮普说,若埃斯特拉愿意让他爱,就让他爱;若她伤他的心,也让他爱;若她把他的心撕碎,仍然让他爱。 这句命令后来一直留在皮普身体里,可郝薇香忘了告诉他:被伤害不能自动把一个人变成值得爱的人。7:34讲述人皮普离开萨蒂斯庄园以后,仍然回到铁匠铺。 乔没有问他为什么闷闷不乐,只在炉火前把一块烧红的铁夹起来,一下又一下地锤;火星落在地上,像很小的星星,转眼就灭了。 乔看着他说,自己和皮普永远是朋友;在那个时刻,皮普还没有听懂这句话有多重。7:58讲述人几年以后,律师贾格斯来找皮普,说有一位匿名恩人要给他一笔钱,让他去伦敦受教育,成为一个绅士。 皮普立刻想到郝薇香,想到埃斯特拉,想到那座停着钟的房子;他把希望和证据混在一起,于是相信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了一条正确的解释。8:20讲述人他离开乔的时候,乔特意穿上礼服,努力把每个词说得体面。 皮普嫌他的口音笨拙,嫌他把帽子拿得太低,嫌他在马车旁边露出那双黑乎乎的手;他没有说出这些嫌弃,可每一个沉默都比说出口更伤人。8:38讲述人伦敦比皮普想象得更大,也更不讲情面。 他住进律师事务所的楼上,认识了赫伯特·珀克特,一个穷得很有礼貌、会把尴尬说成玩笑的年轻人;认识了温米克,一个下班后回到小城堡、给老父亲做果酱的办事员。 皮普开始穿新衣服,学着不谈铁匠铺,不谈乔,不谈自己曾经在沼地上偷过一块面包。9:03讲述人他还学会了怎样在贾格斯的办公室里保持镇定。那里有法律文件、皮革和煤烟的气味,来找律师的人把帽子捏在手里,等着别人替他们决定命运;皮普坐在一旁,第一次发现,绅士的房间也不比铁匠铺干净,只是把脏东西藏到了纸张和规矩后面。9:25讲述人赫伯特把他叫作「尊贵的朋友」,两个人在屋顶上谈女人、金钱和未来。赫伯特自己也没有钱,却愿意把一块冷肉分给皮普;皮普听着这些轻松的玩笑,觉得友谊仿佛不必付账,后来才知道,真正的朋友常常替你承担了许多没有写在账单上的东西。9:48讲述人皮普花钱越来越快,债务像伦敦的雾一样,早上还看不清,到了晚上已经贴在窗上。他给自己买漂亮的家具和衣服,却不愿意承认这些东西需要别人日夜工作才能换来;他把挥霍说成生活,把不安说成品味。10:07讲述人钱让他可以进入新的房间,却没有教他在新房间里怎样做人。 他给乔写信时,句子越来越短;他在饭馆里花钱越来越自然;他对赫伯特说起自己的前途时,声音里有一层自己也没察觉的傲慢。 那段日子里,他没有真的变成坏人,只是每一次忘记旧日,都为下一次羞耻腾出了一点位置。10:31讲述人马格韦奇的名字在伦敦重新出现时,皮普以为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已经习惯把自己的财富想成某位高贵女士的礼物,习惯把命运想成一双干净的手;所以当一个穿着粗糙、说话带乡音的男人在夜里推开门,他先感到恐惧,随后才认出那张脸。10:54讲述人雨打在伦敦的窗上,炉火烧得不旺。 那个男人把帽子放在桌边,慢慢解开外套,盯着皮普看;他的脸比记忆里老了,身上却还带着沼地的风。 他告诉皮普,自己叫阿贝尔·马格韦奇,是那个逃犯,也是皮普一直以为的神秘恩人。11:15讲述人皮普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套、银勺和漂亮的房间,脑子里先浮出郝薇香的婚纱,再浮出乔的铁匠铺,最后才浮出那个孩子把面包递给逃犯时的手。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远大前程不是被贵族血统托起来的,而是由一个被法律追捕的人,一点一点用劳动和感激托起来的。11:39讲述人这是全书最锋利的转折,也是第三处关键场景。 视觉上,窗外是黑色的雨和煤烟,屋内是昂贵却冷清的家具;声音上,马格韦奇的嗓子粗哑,皮普却听见童年铁镣的回响;动作上,他伸手想扶住这个男人,又在半空停下,像害怕自己的手被那段过去弄脏。 马格韦奇把钱的来路说得很清楚,皮普站在那里,终于看见自己一直不愿看见的恩情。12:12讲述人皮普曾经以为,自己最怕的是贫穷。 这一夜他才发现,自己更怕别人知道,自己是靠谁走到这里的。 他想把马格韦奇送走,想把钱退回去,想让命运恢复成他原来相信的样子,可命运没有给他留下那扇门。12:30讲述人郝薇香也终于被叫到皮普面前。 皮普问她,为什么让自己相信她是恩人,为什么让埃斯特拉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只会伤人的人;她没有马上回答,只站在那张停着钟的桌边,好像连道歉都要先穿过多年积下来的灰尘。 她终于承认自己犯了错,可就在皮普转身之后,婚纱着了火,她在火光里倒下,像一个被自己保存太久的过去吞掉的人。12:59讲述人皮普没有因此得到一场漂亮的清算。 埃斯特拉后来嫁给了一个会伤害她的男人,马格韦奇在试图逃离英国时被捕,财产也被没收,皮普失去了那些所谓的远大前程。 当钱不再替他开门,他才知道,自己可以不靠一扇门活下去,但必须先承认自己曾经多么想进去。13:22讲述人马格韦奇被关起来以后,皮普决定帮他逃走。 这不是为了换回钱,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郝薇香高尚;他只是终于知道,一个人曾经怎样对待过自己,比这个人现在穿什么衣服更重要。13:37讲述人他们在泰晤士河上坐船,雾从水面起来,码头的灯在远处被揉成一团。 赫伯特守在船边,皮普压低声音告诉马格韦奇,船很快就要到了;马格韦奇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像当年在沼地上确认面包和锉刀确实送到了。13:56讲述人警船出现时,水面突然亮了。 桨声撞在河道两边,风把衣服吹得贴在身上,马格韦奇被人按住,皮普扑过去抓他的肩膀,手指碰到的是湿冷的布料和一具已经没有力气抵抗的身体。 马格韦奇没有骂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还来,只用很轻的声音说,他曾经有一个叫艾丝黛拉的女儿。14:21讲述人皮普这才知道,马格韦奇一生最想保护的不是一笔钱,而是那个被夺走的孩子。 他把自己赚来的钱想象成一份迟到的父亲礼物,想让女儿不再成为贫穷和犯罪的继承人;而皮普曾经把这份礼物当成了高贵身份的证明。 同一笔钱,在两个男人手里有两种重量:一个想把它变成爱,一个想把它变成体面。14:48讲述人马格韦奇受伤太重,等不到彻底逃走。 在监狱病房里,皮普握着他的手,第一次没有躲开那层粗糙的皮肤;他告诉马格韦奇,艾丝黛拉活得很好,虽然这句话并不完全是真的,可它让这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点时间里,能够相信自己的爱没有全部白费。15:10讲述人马格韦奇死后,皮普也病倒了。 他在昏沉里听见门被推开,听见有人把水放在床边;醒来时,乔坐在他身旁,仍然穿着朴素的衣服,手掌宽厚,动作却比从前更轻。 皮普想起那个曾经嫌乔丢人的自己,羞愧像一阵迟到的高烧,从胸口一直烧到脸上。15:33讲述人乔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离开,也没有说「你看,我早就知道」。 他只替皮普把被角掖好,像多年前在炉火边把一块面包推到他面前;皮普终于说出一句迟了很多年的话:「乔,我对不起你。」 乔回答,自己和皮普永远是朋友,仿佛这句话从未被时间拿走过。15:57讲述人皮普后来重新工作,过着并不富裕、却更踏实的生活。 他不再把绅士理解成一套衣服,也不再把爱情理解成一个漂亮的人对自己产生兴趣;他开始知道,人的价值不在于谁愿意把你带进哪一间客厅,而在于你在别人倒下时,会不会留下来。16:18讲述人皮普、乔、埃斯特拉、郝薇香和马格韦奇,像五种不同的活法。 皮普把上升当成救命的梯子,爬到半空才发现,梯子靠在别人的屋檐上;乔留在铁匠铺里,生活不体面,却没有用羞辱去交换尊严;埃斯特拉把被训练出来的冷漠当作盔甲,直到自己也被这副盔甲困住。16:44讲述人郝薇香想让所有人重复她的创伤。 她被一个男人抛弃,于是决定让更多人体验被抛弃;她把自己的痛苦保存得太完整,最后连爱也只能以报复的方式出现。 马格韦奇则相反,他被社会推到泥里,却把一次偶然的帮助记成了一生的恩情。17:04讲述人这几个人放在一起,小说的核心就清楚了:一个人可以被别人伤害,却不能把伤害当成自己唯一的身份。 郝薇香把自己变成伤口,马格韦奇把自己变成回报,皮普则在两者之间慢慢学会,既承认自己做错过,也不必永远住在错误里。17:24讲述人原著里有一句话,皮普在早年写下:「感到对自己的家感到羞耻,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 这不是一个孩子的矫情,而是一个人开始把出身当成罪证的瞬间;他不再只是想离开贫穷,他想把贫穷从自己的身体里抹掉。17:42讲述人所以皮普最早追逐的不是钱,是被人看得起的感觉。 钱只是最快的办法,伦敦只是最亮的舞台,埃斯特拉只是那双不断提醒他「你还不够好」的眼睛。 当他失去钱以后,才发现真正需要修理的不是生活的外壳,而是那个总在别人眼前弯腰的自己。18:03讲述人贾格斯有一句看似冷漠的话:「不要凭外表判断,要把一切交给证据。」 它本来是在处理法律,却也像是写给皮普的功课:不要因为马格韦奇穿得粗糙,就否认他的恩情;不要因为乔说话笨拙,就否认他的善良;也不要因为自己曾经做过蠢事,就断言自己永远只能是一个蠢人。18:26讲述人而郝薇香让埃斯特拉说过:「我是你造就的,赞美和责备都归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把责任全交给别人,可它也暴露出一个危险:如果我们把自己完全交给某个伤害过我们的人,连改变的权利也会一起交出去。18:45讲述人皮普对埃斯特拉说过一段很长的话,他说,她是自己读过的每一行文字,是在河面、船帆、沼地、云层和黑暗里反复出现的身影。 这句话很美,却不等于爱情已经健康;一个人可以成为你的记忆、你的性格、你的好与坏,却不必继续成为你生活里的主人。19:07讲述人埃斯特拉在结尾说,自己已经被痛苦弯折、打碎,希望能变成更好的形状。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圆满,因为被打碎的东西不会自动恢复原样;它更像一句谨慎的请求:我终于知道自己曾经伤害过人,现在能不能学习做一个不再重复旧动作的人。19:29讲述人很多人读皮普,会先想到职业、收入和阶层跃升。 可这本书放到今天,问的也许是另一件事:你努力变成更好的人时,有没有偷偷把「原来的自己」当成一个必须消灭的敌人。19:44讲述人一个年轻人离开小城,进入更大的学校、公司或城市,会遇到新的衣服、新的口音和新的规则。 他可以学习这些规则,因为学习能扩大选择;但如果他开始把父母的生活、朋友的口音、自己走过的路都视为污点,那么所谓成长只是在换一套更贵的羞耻。20:08讲述人皮普的故事还提醒我们,帮助不能只看金额。 乔给他的不是一笔能改变阶层的钱,而是在他犯错之后仍然愿意照顾他;马格韦奇给他的确实是钱,却也带着一个父亲想把爱送到远方的愿望;郝薇香给他的则是另一种东西,她把自己的伤口包成命运,递给皮普,让他误以为被折磨就是被选中。20:35讲述人我们可以问自己三个很具体的问题。 当我说自己想要成功时,我到底想得到什么,是更大的选择,还是别人羡慕的眼光;当我接受帮助时,我有没有记得帮助背后那个人的时间和代价;当我受过伤时,我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已经开始把伤害交给下一个人。20:57讲述人这些问题没有漂亮的标准答案。21:00讲述人皮普在伦敦的变化,很少发生在某一个戏剧性的夜晚。它更像一件衣服慢慢变紧:他先不愿意让乔来访,后来不愿意谈起乔,再后来连写信都觉得是必须完成的礼节;每一步都不够大,大到足以让他当场看见自己,却足以把他带离原来的生活。21:20讲述人赫伯特仍然叫他「尊贵的朋友」,却从不因为皮普变得有钱,就把自己的穷说得更轻。两个人一起喝酒、谈婚姻和生意,皮普有时会借钱给赫伯特,更多时候却是赫伯特用体谅替他掩住了窘迫;皮普后来回头看,才知道金钱能解决一顿饭,不能替你保存一段平等的友谊。21:40讲述人埃斯特拉也不是一个天生冷酷的人。她从小被郝薇香教着观察男人的弱点,学会在别人靠近时先把手收回去,学会把被爱当作一种可以控制的危险;她伤害皮普,却也在用同一种方式保护自己不再成为被抛弃的人。22:00讲述人皮普对她的爱之所以漫长,不只是因为她漂亮,也因为她把皮普最不愿面对的那部分自己照得很清楚。他每看见埃斯特拉一次,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嫌弃乔的口音、嫌弃铁匠铺的黑灰,也想起自己还没有成为那个想象中的人。22:20讲述人马格韦奇的故事里也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线。他不是因为有钱才成为恩人,而是在被剥夺了家、身份和体面以后,仍然想把一点未来交给一个孩子;他把皮普送往伦敦,像把自己没有走完的路交给了别人。22:37讲述人皮普一开始拒绝承认这份恩情,是因为他把恩情误认为债务,把债务误认为羞辱。等他终于愿意照顾马格韦奇,才发现感激不是把自己低到尘土里,而是承认一个人曾经真实地改变过你的生命。22:54讲述人乔的善良也不是毫无重量的天真。乔知道皮普走远了,知道皮普已经羞于让自己靠近,却没有因此把爱变成审判;他没有替皮普宣布自己是一个好人,只在皮普需要照料时,把水端到床边。23:12讲述人这样的关系在今天仍然会出现。有人离开小城以后,急着改掉口音,删掉旧照片,避开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朋友;有人留在原地,却不把留下来变成对远行者的指责。成熟不是选择其中一边,而是允许自己走远,也允许那双最早扶住自己的手继续存在。23:34讲述人如果把皮普的一生压缩成一张地图,最远的地方不是伦敦,而是他从「我必须证明自己」走到「我可以承认别人帮助过我」。前一条路需要不停向外攀爬,后一条路却要他转身,重新看见那些被自己藏起来的人。23:52讲述人他并没有因此回到童年,也没有把远大前程宣布为错误。教育、工作和财富仍然有价值,只是它们不再替他回答「我是谁」;他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同时保留对乔、马格韦奇和那个沼地男孩的记忆。24:10讲述人这也是小说没有把成长写成洗白的原因。皮普曾经虚荣,曾经冷淡,曾经把恩情看成污点;他能做的不是抹掉这些事实,而是在下一次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时,不再让同样的羞耻替自己做决定。24:28讲述人它们更像铁匠铺里的锤子,一下一下落在同一块铁上,提醒我们把野心打磨成能力,把羞耻打磨成理解,把恩情打磨成行动。24:41讲述人所以读这本书的时候,可以把「远大前程」暂时理解成一个问题,而不是一个奖品。它不是问你最后坐进了哪一间房子,而是问你走进那间房子以后,是否还愿意为曾经替你守门的人留一把椅子。24:57讲述人狄更斯没有把自己完全藏在皮普身后。 他童年遭遇过债务和失学,做过工,也做过记者;他很懂得城市怎样让人饥饿,也懂得一个人怎样在读者的掌声里逐渐变得富有。 《远大前程》写得像一个成年人的回忆,是因为成年后的皮普终于敢承认:当年伤害乔的,不只是别人眼中的阶层,还有自己主动接受的虚荣。25:26讲述人这部小说的出版也带着一种现实的节奏。 狄更斯把它放进自己的周刊《一年四季》,以每周一段的方式让读者等待;据相关出版资料,连载从 1860 年 12 月开始,到 1861 年夏天结束,书里的悬念和读者的等待一起向前走。 他后来还改动了结尾,让皮普和埃斯特拉的相遇留下更多余地;这个变化没有抹掉故事的代价,只让两个人有机会在承认过去以后,试着不再被过去完全决定。26:02讲述人如果你想读原著,先找一个注释清楚、底本可靠的译本。 初读可以选择现代标点、人物称谓统一、对维多利亚时代法律和社会称呼有注释的版本;如果你喜欢老派的中文韵味,也可以比较一个较早的译本,但不要只凭封面上的「名家」二字判断,最好翻几页,看皮普的声音是否顺耳。26:26讲述人《远大前程》最适合慢慢读的地方,不在于谜底,而在于谜底揭开以后,皮普怎样处理那份难堪。 真正的成长不是终于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而是知道别人曾经怎样爱过自己,并且不再因为那份爱不够体面,就假装它没有发生。26:45讲述人读到这里,你也许会想起自己曾经急着证明什么。那份急迫曾保护过你;等你走稳以后,别让它替你决定该忘记谁。26:56讲述人如果你还没读过,我建议你去读一遍原著,尤其留意沼地、萨蒂斯庄园、泰晤士河和乔的厨房这几处地方。 它们像四面镜子,照出皮普从恐惧到虚荣,再从虚荣走回恩情的路。27:11讲述人今天的节目到这里,感谢你和我一起走过这段远大前程。 下一集,我们会读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看一个从加斯科涅出发的年轻人,怎样带着一把剑和一腔冲动闯进巴黎,也看「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如何在友情和冒险里变成真正的选择。27:34讲述人但它们可以落在今天很小的动作里:给父母回一通不急着结束的电话,承认同事替你补过一个漏洞,也在自己受伤之后,先停一下再把话递给下一个人。成长未必有掌声,很多时候只是下一次选择没有重复旧的反应。27:53讲述人在离开之前,留住皮普成年后终于明白的一件事:一个人可以走得很远,却不必把最早伸向自己的那只手,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