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可以被吃掉吗?一个被科学遗忘的蠕虫实验,六十年后的奇异回响
1960 年代,一位偏执的心理学家声称可以用蠕虫来「传递」甚至「喂食」记忆。他的发现被 36 个实验室复现,然后在十年内彻底消失。今天,哈佛的神经科学家试图还原这段历史,却发现蠕虫们不肯配合——这篇 Quanta Magazine 长文追问:科学的遗忘,和科学的记忆,究竟哪个更难解释?
리서치 브리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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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Are Memories Transferable — or Edible?(记忆可以转移——或者,可以吃下去?)
作者:Claire L. Evans
发布媒体:Quanta Magazine「Qualia」专栏
发布日期:2025 年 6 月 5 日
预计阅读时长:约 20 分钟
领域:神经科学史 / 记忆研究 / 科学哲学
为什么这篇值得花时间
有一类科学谜题天然吸引人:某个曾经被大量实验室复现的现象,在六十年后的今天,突然无法被任何人重复出来。
这不是某个理论的失败,也不是某项数据的造假。而是:同样的物种,同样的实验室协议,甚至同样的来源地的虫子——什么都对,但蠕虫就是不再学习了。
Claire L. Evans 在 Quanta Magazine 的「Qualia」专栏里追了这条线索。她找到的故事跨越七十年,涉及一位热爱媒体出镜的心理学家、一本半讽刺半正经的科学期刊、一场差点改变整个神经科学方向的「记忆转移」狂热,以及今天一群在哈佛和密歇根湖岸边拿着铁锤砸冰的年轻科学家。
这篇文章吸引人的地方,不只是谜题本身,而是它透过这个谜题问了一个更大的问题:科学「记住」的,和科学「遗忘」的,都是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实验消失,究竟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错的,还是因为它的主导者太爱出风头,还是因为我们——或者蠕虫——真的改变了?
核心论点梳理
文章的核心不是简单的「科学史趣闻」,而是通过 James McConnell 的扁虫实验,追问记忆研究的一段未竟之旅。论证骨架大致如下:
观点一:记忆可能存在于神经元之外
1960 年代,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 McConnell 发现,经过训练的扁形虫(planarians),在被切断头部后,从尾部再生的新个体依然表现出原先习得的「光-电击联想」反应。他由此得出结论:记忆并不只存储在脑组织里,而是分布于整个生命体。更激进的是,他喂食了「受训蠕虫」研磨浆的「幼稚蠕虫」,后者随即表现出「好像已经记得该怎么做」的行为——记忆似乎可以被吃进去。1

观点二:这个发现的消失,本身就是一道谜
不是某项关键实验推翻了 McConnell 的结论;而是,1970 年代之后,整个研究方向就像一阵风散去了——科学家转向了老鼠、猫、金鱼,扁虫被遗忘。诺贝尔奖得主 Melvin Calvin 公开宣告复现失败,结合 McConnell 本人热爱媒体曝光、在「半讽刺期刊」上发表论文的独行风格,使他的声誉迅速坍塌。但问题在于:当时有超过 36 个实验室报告了类似正面结果,而仅仅是「负面结果更显眼」,就让一个领域烟消云散了。1

观点三:今天,复现仍然失败——但原因成谜
哈佛神经科学家 Sam Gershman 决定彻底弄清楚这件事。他的博士后 Zachary Kelso 几乎走遍了美国的河流湖泊:冬天在查尔斯河上砸冰、春天在俄勒冈溪流涉水、夏天在密歇根湖穿着及腿高的涉水裤翻石头。抓来的扁虫,无论哪种来源,在实验室里一个都不愿意「学」。Gershman 的团队甚至找到了 McConnell 当年实验团队的成员(现已九十多岁,住在俄勒冈),在对方家里一边吃自制饼干一边翻阅《蠕虫跑者文摘》的纸质存档——然后发现,老科学家们确信当年的实验是真实的。1

结论:记忆转移的幽灵重新出现了
扁虫的线索或许已是死路,但记忆转移本身并没有消亡。2018 年,UCLA 的 David Glanzman 在海蛞蝓 Aplysia 中完成了一次真实的「记忆移植」——通过注射 RNA,把一只海蛞蝓对电击的敏感性传给了另一只。2021 年,普林斯顿的 Coleen Murphy 发现,线虫 C. elegans 可以通过「吃掉受训蠕虫的研磨浆」获得其对有害细菌的回避学习——这和 McConnell 六十年前的疯狂实验在机制上惊人地相近。McConnell 押错了蠕虫,但他押对了方向。1
原文亮点段落提炼
亮点一:科学的「遗忘」与记忆一样真实
"Memory transfer was never quite disproved; it just ceased to occupy the scientific imagination." (记忆转移从未被彻底证伪;它只是停止占据科学的想象力。)
——Harry Collins 与 Trevor Pinch 在《科学的傀儡》一书中的判断,被作者引为全文的核心悖论。这句话让这篇文章超越了「趣闻轶事」的层次:它在问,科学进步的驱动力,有多少来自理性证伪,又有多少来自「注意力的潮汐」?1
亮点二:知识的社会维度
Gershman 的博士后 Maddie Snyder 在反思实验失败时说:「整个项目里,我一直在想:我现在对神经科学的哪些假设、对什么是已知与未知的哪些判断,是我真的没有注意到的?」这段话点出了文章最深的那层关怀:科学家在方法上是诚实的,但他们同时是时代的产物——被资金压力、被权威人格的光晕、被期待某个结果的群体心理所塑造。McConnell 实验的「消失」,也是这些力量的结果。1
亮点三:结尾一击
"He just bet on the wrong kind of worm — and doubled down on it, despite inconsistent evidence. In the end, he lost his reputation, but his sheer gusto sparked the curiosity of another unconventional scientist. Fortunately, this one's following the evidence."
这是整篇文章最克制也最锋利的地方:McConnell 错了,但他的错法让后来者找到了对的路。科学史上这类「错得有价值的人」,往往比那些「对得平庸的人」更值得记录。
原文链接
참고 출처
- 1Are Memories Transferable — or Ed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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