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263窟|被覆盖层保存下来的北魏原色

2026. 6. 20. · 06:13

갤러리

如果说第 254、257、259 窟让我们看到北魏敦煌的成熟面貌,第 263 窟更像一处被时间意外封存的剖面:它原本建于北魏,后来经历五代、宋代重修;重修时窟门缩小,东壁与前部人字披顶东披被土坯墙封闭。十九世纪末土坯墙坍塌,早期北魏壁画重新露出;1942 年又有数处表层壁画被剥离,底层北魏画面显出「当初未变色时的原状」。1
这也是本期的入口:不把第 263 窟看成单一时代的完整洞窟,而把它看成一座「双层时间现场」。表层是后代重修的秩序,底层是北魏早期绘塑;坍塌、覆盖、剥离、显露,让一座石窟在同一面墙上保留了不同世纪的手痕。

图集导览

图 1|覆盖层下的北魏说法图 封面选用第 263 窟北壁一组「上龛禅定佛、下方说法图、旁列千佛」的整体画面。它最能说明这座窟的特殊性:明暗不均、残损明显,但一眼能看出不同壁画层之间的叠压关系。知乎高清整理页将此图说明为「西夏壁画覆盖下的说法图,上层是释迦禅定像」;本期把它作为图像线索使用,洞窟年代与剥出事实仍以佛光山《世界佛教美术图说大辞典》词条为主。21
图 2|宋代拓扩后的中心柱东向龛 第 263 窟原为前部人字披顶、后部平顶、有中心柱。后来中心柱东向面被拓扩为盝顶帐形龛,龛内塑结跏趺坐佛一尊、弟子二尊、菩萨四身。图 2 不是北魏原貌,而是后代重修后的空间核心:它提醒我们,这座窟现存绘塑多为重修时所制,北魏图像是在后来的覆盖与剥离中被重新看见的。1
图 3|北壁前部禅定佛 北壁前部人字披下,底层北魏圆券龛中有结跏趺坐禅定佛,两侧还画飞天与供养菩萨。单看这尊禅定佛,最醒目的是肉红色肌肤、红色袈裟、石青色头发与衣边的残存关系。它的珍贵之处不在「完整」,而在「颜色还没有完全走向后世常见的黑变」。12
图 4|北壁说法图:看见「未变色」的北朝人物 佛光山词条记载,北壁前部龛下剥出鹿野苑说法图,北壁后部中央又剥出底层北魏说法图一铺。图 4 所呈现的北壁说法图,主尊与听法人物仍可辨识,四周则留有后代千佛与残损边缘。它像一块打开的样本:同一面墙上,底层北魏人物与外层重修痕迹并置,直接把壁画层位问题变成肉眼可见的图像经验。12
图 5|交脚释迦说法图:北魏图像里的异域与中原 北壁西侧的交脚说法图,主尊坐于莲座,左右有弟子、天王,华盖两侧飞天舒展。知乎整理页说明这幅图为外层壁画剥去后显露的北魏原作,线描与设色保存较好。读这类图,不必急着给它贴一个单一风格标签:交脚坐姿、飞天、宝池莲花座,都指向早期佛教图像在丝路上的流动;而人物面相、线描节奏,又逐渐接近北魏中原化的审美。2
图 6|南壁降魔变:一张画里放进成道前的风暴 南壁前部人字披下,底层北魏圆券龛下剥出降魔变一铺。故事核心是释迦在菩提树下即将成道,魔王波旬率魔女、魔军前来扰乱;画面以动静对比组织叙事,中央佛陀端坐不动,周围魔军、魔女、异形怪兽形成旋转般的压力。第 263 窟的降魔变不是单纯「热闹」,它把佛教修行的关键瞬间画成一场心理与宇宙秩序的对峙。12
图 7|南壁三佛说法图:剥出后的北魏底层 南壁后部中央剥出北魏三佛说法像一铺。图中三佛袒右肩着袈裟,立于莲花座上,左右有胁侍菩萨。赵声良撰写的《敦煌艺术经典》介绍第 263 窟南壁三佛说法图中的胁侍菩萨时,特别指出其肌肤以朱砂等色调和白色、由浅入深晕染,形成体积感;这种传自西域的晕染法,在画史上称为凹凸法。13
图 8|西壁白衣佛说法图:残损也是信息 西壁上部中间剥出底层北魏圆券龛内塑禅定佛,龛下剥出北魏白衣佛说法图一铺。图 8 的白衣佛画面残损很重,局部却保留了白色衣纹与周围听法人物的关系。对第 263 窟来说,残损不是叙事的失败,而是层位、重修、剥离共同留下的记录;每一处缺失,都在提示这座洞窟并非静止地保存到今天,而是在一次次修补和揭露中变成现在的样子。12

为什么第 263 窟值得单独看

第 263 窟的价值,不只在于它有禅定佛、说法图、降魔变、三佛说法、白衣佛这些题材。更关键的是,它让我们接近一个平常很难回答的问题:北魏壁画最初大概是什么颜色?
许多早期壁画人物今天呈现出灰黑、沉暗的面貌,原因往往和颜料变化、空气接触、烟熏、时间氧化有关。第 263 窟部分底层画面因为曾被后代墙体或壁画层覆盖,较长时间隔绝外部环境,所以在重新显露后仍保留了相对明亮的肉色、石青、朱红与晕染层次。赵声良谈南壁菩萨时指出,这类朱砂与白色调和后的层层晕染,正是西域式凹凸法的实物标本;同时人物修长的身体、飘带与裙角,又已受中原「秀骨清像」风格影响。3
这正是北魏敦煌迷人的地方:它不是某一种风格的纯粹展示,而是龟兹、凉州、中原、敦煌本地经验在石壁上的混合。第 263 窟把这种混合保存得尤其直观。你看图中的肉红、石青、土红和白色衣纹,看飞天的长身细腰,看佛陀稳定的圆形头光,也是在看佛教图像怎样沿丝路进入敦煌,又怎样在北魏时期逐步被本土化。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第 263 窟也记录了文物离散。佛光山词条提到,二十世纪初俄国奥登堡曾取走该窟千佛、天宫伎乐、降魔变等北魏壁画若干幅。今天我们在洞窟里看到的,不是一套完整的北魏图像系统,而是一处经过封闭、坍塌、剥离、盗揭和研究之后留下的现场。1
所以,本期看第 263 窟,最适合慢慢看两条线:一条是空间线,从中心柱、北壁、南壁到西壁,辨认各处剥出的北魏画面;另一条是时间线,从北魏建窟,到五代、宋代重修,再到近现代的坍塌、剥离与流失。两条线交叉的地方,就是这座窟最有力量的地方:它让我们看见的不是「复原后的完整」,而是历史本身如何一层一层压在墙上。

图片来源说明

本期 8 张图均为真实文物图像,不使用 AI 生成替代文物外观。图 1、3、4、5、6、7、8 来自知乎高清整理页,作为可追溯高清图源使用;图 2 来自佛光山《世界佛教美术图说大辞典》页面。洞窟年代、形制、重修、剥出位置与奥登堡取走壁画等核心事实,以佛光山词条为主;南壁菩萨的晕染法与风格说明,参考赵声良撰文的《敦煌艺术经典》。123

댓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