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五·前272-前256年·长平杀降，天下格局已定1×0:0019:440:09片头欢迎1:02卷首历史背景2:25正文：范雎入秦，权臣倒台4:26正文：触龙说赵太后6:27正文：长平之战——最血腥的一页9:42正文：白起之死11:07正文：信陵君窃符救赵13:42正文：吕不韋奇货可居15:28正文：周赧王献地，周室终结16:37结尾：臣光曰与主题解读0:09主讲听众朋友，欢迎收听《资治通鉴》逐卷精讲。0:13主讲今天我们讲第五卷——周纪五，时间跨度从公元前二七二年到前二五六年，整整十七年。0:22主讲这十七年，是战国大势最终确定的十七年。秦国从「强大」变成「必胜」，而赵国，从最后一个能和秦叫板的对手，变成一片废墟。0:35主讲这一卷主角很多：奸诈却有才的范雎、坚壁不出的廉颇、纸上谈兵的赵括、坑杀四十五万的白起、窃符救赵的信陵君、奇货可居的吕不韋……每一个故事单独拎出来，都够写一部小说。0:52主讲但司马光把他们编在同一卷里，不是偶然。这十七年，每一件事都朝同一个方向——秦并天下。1:02主讲我们先来交代背景。1:05主讲卷四结束的时候，秦昭王刚刚灭了周边一圈小国，白起已经拔了楚国郢都，封为武安君。按说秦国应该继续向东扩张，但前线打仗靠的是谁？是穰侯魏冉——秦昭王的舅舅，也是当时秦国的实际当家人。1:24主讲魏冉打仗，却喜欢把打下来的地盘放进自己的私邑「陶」里，替昭王打仗、替自己积累财富。秦昭王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一直没有机会动手。这个机会，是范雎给的。1:40主讲范雎，魏国人。出身低微，差点被魏国相国魏齐打死——以为他私通齐国，把他打折了肋骨、摔断了牙齿，用草席裹了扔在厕所里，让喝醉酒的客人轮流往他身上撒尿，意图羞辱而死。1:58主讲范雎装死，才得以逃出。经人辗转引荐，化名张祿，秘密潜入秦国。2:05主讲他见秦昭王的第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他装作不知宫禁，走进了禁区。宦官呵斥「大王驾到」，范雎却冷冷说：「秦国哪有大王？秦国只有太后和穰侯。」2:20主讲这句话，直接说中了秦昭王埋藏多年的心病。2:25主讲秦昭王屏退左右，跪下来问：「先生有何赐教？」2:30主讲范雎先谈外交，提出了影响中国历史的「远交近攻」四个字：不要越过韩、魏去打远处的齐国，得了地盘也拿不稳。不如先打近邻，得一寸是一寸，得一尺是一尺，稳扎稳打，把韩魏吃掉，再图楚齐燕赵。2:50主讲这套战略，和穰侯越境打齐的老路子截然相反。秦昭王听了，立刻把范雎拜为客卿，参与军机。3:00主讲然后，范雎开始讲内政。他对昭王说：我在山东的时候，只听说齐国有孟尝君，没听说有齐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一国之主叫做王，是因为他能决生死、掌利害。现在这四个贵人——太后、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架空了您，这是前车之鉴。3:28主讲他举了两个例子：淖齿掌齐，用箭射穿齐湣王的大腿，抽出他的筋挂在庙梁上，活活折磨而死；李兌掌赵，把赵主父囚在沙丘宫里，活活饿死一百天。这都是权臣尾大不掉的下场。3:46主讲昭王动了。他废了宣太后的摄政之权，把穰侯逐出关外，任命范雎为丞相，封应侯。3:55主讲至于范雎和魏国的旧仇，后来魏国派须贾来出使，范雎身穿破烂衣服去见他，须贾以为这个「范叔」如今穷困潦倒，赠了件厚袍子。范雎说：「你今天能不死，就是靠这件袍子，说明你还记得旧情。」然后叫须贾跪在地上，让他回去转告魏王：快把魏齐的人头送来，否则我屠了大梁。4:21主讲这一段，司马光对范雎的评价，我们留到后面来讲。4:26主讲前二六五年，赵惠文王刚死，儿子孝成王还小，赵太后主政。秦国趁机出兵，赵国告急，只好向齐国求救。4:38主讲齐国开条件：必须让长安君来做人质，否则出兵免谈。4:44主讲赵太后拒绝了。她说：「谁再来劝我让长安君做人质，我就朝他脸上吐口水。」4:51主讲这时候，一个叫触龙的大臣要求求见。太后气鼓鼓地等着他进来骂人。但触龙进门，先道歉说腿脚不好，好久没来问安了；然后说自己的小儿子才十五岁，想让他去宫里当侍卫，拜托太后照顾。5:09主讲太后气没了，问孩子几岁，还聊起了吃饭睡觉的日常。5:14主讲等气氛缓和下来，触龙才慢慢说：太后您送女儿嫁去燕国，临别时哭着拉着她的脚，说「一定不要回来」——是不是盼着她替子孙在燕国传承王位？太后说：是的。5:30主讲触龙说：从赵国立国以来，子孙封侯的，有哪个能传过三代？太后说：没有。触龙说：这是因为他们有尊位却没有功劳，有厚禄却没有付出，手握重器却没有立功。现在长安君就是这种处境——您现在给他高位，却不让他趁年轻为国立功，将来您山陵崩倒，他靠什么在赵国自立？5:58主讲太后说：好，随你安排吧。6:03主讲于是长安君带着百辆车去齐国做人质，齐军出兵，秦军退去。6:09主讲这一段，司马光没有专门评论，但它放在卷里，是有用意的：触龙让太后看清了，真正爱孩子，是替他谋长远，不是护他在眼前。这个道理，在后面的长平之战里，我们会看到它的反面。6:27主讲前二六二年，白起攻打韩国，占了野王，切断了上党郡和韩国本土的联系。6:35主讲上党郡守冯亭面临选择：投降秦国，还是另找出路。他选了第三条——把上党献给赵国。他的算盘很清楚：秦国费了大力气，眼看要拿到上党，赵国捡了便宜，秦国一定会打赵国，这样祸就转嫁出去了。6:55主讲赵国平阳君劝赵王不要接受：「圣人最忌无缘无故的好处。」7:01主讲但平原君说：接。赵王听了平原君的，接受了上党十七座城邑。冯亭跪在地上，拒不见赵国使者，垂泪说：「我不忍心卖主之地。」7:15主讲接了上党，果然招来秦国。前二六〇年，秦将王齕攻上党，廉颇在长平屯兵，以防秦军进一步入侵。赵军屡战不利，廉颇改用坚守策略，双方陷入对峙。7:30主讲赵王着急，认为廉颇怯战，连战连败损兵折将。秦国应侯范雎趁机散布谣言：「秦国最怕的是赵括——廉颇已经快降了。」7:44主讲赵王决定换将，启用赵奢的儿子赵括。蔺相如劝说：「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以名声来用人，就像用胶水粘死琴柱，还怎么调弦？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随机应变。8:03主讲赵括的母亲也来上书，说了一番话，令人动容：「我侍奉他父亲，那时他父亲做将军，亲手侍奉的人以十来算，交的朋友以百来算，王家赏赐的财物，全都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命令那天，就不再问家里的事。」但赵括当了将军，士兵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赏赐的财物拿回去藏在家里，每天盘算哪块地可以买。父子心术不同，请大王不要用他。8:36主讲赵王说：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他母亲说：那将来出了事，我不受株连。赵王答应了。8:46主讲赵括到了长平，全盘推翻廉颇的布署，更换军吏，主动出兵迎击秦军。8:52主讲白起的应对是：先佯败撤退，用两支奇兵绕到赵军两翼和后方，断了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段。赵括在突围时，被秦军乱箭射死。9:07主讲四十六天。赵军断粮四十六天，到最后士兵们甚至互相残食。当他们全线投降，已经超过四十万人。9:18主讲白起说：「上党的百姓不愿归秦，情归赵国。这些赵国降卒，反复无常，不杀尽他们，恐怕将来生乱。」于是用欺骗的手段，将降卒坑杀——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9:35主讲四十五万。9:37主讲赵国大震。全国几乎没有一家不在哭丧。9:42主讲长平之战后，秦军乘胜围攻邯鄲。白起认为，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是正确的。但这时候，范雎接受了韩、赵的贿赂，对昭王说：将士疲惫了，请允许让韩、赵割地求和休兵。昭王同意了，撤军。10:01主讲白起因此和范雎结下了梁子。10:05主讲后来昭王再发兵围邯鄲，白起托病不出。昭王一次次请他出山，他一次次拒绝，说：「邯鄲没那么容易打。诸侯来救，我们是腹背受敌。当初放弃战机，是错误的决策，现在要收拾也难。」10:23主讲昭王大怒。强令他出发，白起仍然称病。昭王先把他降为普通士兵，赶出咸阳，又派人把他追上。大臣们商量：白起虽然被贬，心里依然不服，说的话还在散布怨气。10:41主讲于是昭王赐他一把剑。白起自杀。10:44主讲那一年，秦国百姓心怀怜惜，乡里之间都替白起设祭。他们知道，这个人打赢了那么多仗，最终死在自己的君王手里。10:55主讲白起这一生，从未打过败仗。但他死的方式，是秦国逻辑的真实写照：功劳越大，威胁越大，处置越快。11:07主讲邯鄲被围，赵国平原君向各国求援。他本人去楚国，带了二十个文武双全的门客，凑不够，一个叫毛遂的人自荐跟去。11:19主讲平原君说：贤能的人处在世间，就像锥子放在袋子里，尖端自然刺出来。先生在我这里三年了，我却没听过你有什么名气，说明你没什么才干，就别去了。11:36主讲毛遂说：那就从今天起，请把我放进袋子里——您早些把我放进去，露出来的就不是锥尖，是整个锥子了。11:46主讲到了楚国，平原君和楚王从早晨谈到中午，还没说定。毛遂按剑踏着台阶走上去，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两句话就够了，从早说到现在，什么意思？12:03主讲楚王斥责他：你是什么东西，给我下去！12:07主讲毛遂按着剑走近说：大王之所以能呵斥我，是仗着楚国人多。但现在十步之内，大王的命在我手里，楚国的人多帮不上什么忙。白起——一个没什么来头的小子——率几万人打你楚国，一仗打下鄢郢，再仗烧了夷陵，楚国百世之辱，大王难道不以为耻？合纵是为楚国，不是为赵国。12:35主讲楚王说：好好好，我答应合纵。12:39主讲与此同时，魏国也接到赵国的求援。但魏王被秦国吓到，让晋鄙的军队停在鄴地，名义上救赵，实际上两边观望。12:51主讲魏公子无忌——信陵君——用了侯嬴的计谋：偷了魏王卧室里的兵符，带着朱亥去接管晋鄙的军队。晋鄙验了兵符，但起了疑心，不肯交兵。朱亥从袖子里取出四十斤的铁椎，将他击杀。信陵君接管八万精兵，在邯鄲城下大败秦军，解了赵国之围。13:16主讲但信陵君知道，他欺君夺权、擅杀大将——回魏国等着他的，只有问罪。他把军队交给部将带回，自己留在赵国，此后十年没有回去。13:29主讲赵王要把五座城封给他。信陵君谢绝了，他说我有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只好以一个沐浴用的汤邑相赠，算是安顿。13:42主讲在邯鄲被围的那段日子，还发生了一件改变秦国命运的事。13:48主讲秦太子安国君有个儿子，名叫异人，被派到赵国做人质。秦赵开战，赵国对这个人质自然不会礼遇。异人处境困窘，出行连像样的车马都不足。14:02主讲阳翟商人吕不韋来邯鄲做生意，路上见到异人，回去就对家人说：「此奇货可居。」这是投资，不是救人。14:14主讲他去见异人，说：「我能大你的门。」14:18主讲异人笑说：「先把你自己的门大起来，再谈我。」14:22主讲吕不韋说：「你不明白，我的门要靠你的门来大。」14:27主讲异人明白他的意思，请他坐下来细谈。吕不韋说：太子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夫人无子。太子二十多个儿子，有人比你更得宠，将来太子即位，你没有机会争嗣。我出钱，帮你走通华阳夫人的路，让她认你做嗣子，你就是太子的接班人了。事成之后，秦国与你同享。14:52主讲吕不韋拿了五百金给异人打点关系，自己拿另外五百金买珍宝，奉上华阳夫人，并通过华阳夫人的姐姐，说动夫人认异人为嗣子。最后太子和夫人定了玉符，约定以异人为继承人。15:09主讲邯鄲被围时，赵国人想杀异人，他和吕不韋行贿守城人，偷偷逃出去投奔秦军，回到了秦国。这段经历，让他在华阳夫人面前自请改名「子楚」——因为华阳夫人是楚国人。15:24主讲这个子楚的儿子，后来的名字叫嬴政。15:28主讲前二五六年，最后一幕来了。15:31主讲周赧王，是周朝最后一位天子。这时候周王室名义上还在，但地盘只剩一点点，国力早就不值一提。15:42主讲赧王不甘心。他联合诸侯，想出兵伊阙，攻打秦国。诸侯各有打算，没人真的出兵。赧王自己借了债，兵也凑了，出了伊阙，等了等，各国军队没来，反倒让秦国知道了这件事。16:00主讲秦将摎出兵，直取西周。周赧王没有退路，亲自去咸阳，向秦昭王叩头谢罪，把剩余的三十六座城邑和三万口人口，全部献给秦国。16:13主讲秦国接受了，把赧王送了回去。16:17主讲就在那一年，赧王死了。16:19主讲周朝，从武王克商算起，八百多年。就这样结束了。16:26主讲没有末日大战，没有壮烈殉国，只有一个老人跑去咸阳磕头，献上仅剩的土地，然后安静地死在故地。16:37主讲本卷有一则「臣光曰」，是关于穰侯的。16:41主讲司马光说：穰侯扶立了秦昭王，替秦国除祸患，举荐白起为将，南取鄢郢，东与齐国结交，让诸侯俯首事秦。秦国日益强大，穰侯功不可没。他虽然专横贪婪，但也未必坏到范雎说的那种程度。范雎这个人，并非真的为秦国忠谋，不过是想得到穰侯的位置，所以掐住穰侯的喉咙，把他挤出去。结果是秦昭王断绝了母子之义，失去了舅甥之情。要说实话，范雎才是个颠覆人伦的危险之人。17:17主讲司马光的这段话，读来令人深思。范雎在政治上无疑是成功的——他的「远交近攻」影响了秦国此后数十年的战略；他扳倒穰侯，帮昭王收回了权力。但他做这一切，动机是私利，手段是诬陷夸大，代价是秦昭王与母亲和舅舅的骨肉情义。司马光的意思很清楚：一个国家不能只靠这样的人维持。17:46主讲再来看这一卷的总体教训。17:48主讲长平之战里，赵孝成王换将，换掉廉颇，用上赵括。赵括不是蠢人，他对兵法的理解也许真的不差，但他那种自信——和父亲论兵，把父亲驳得哑口无言——是在沙盘上的自信，不是在真实战场上磨出来的自信。他的母亲看得最准：父亲做将军，把赏赐分给士兵和下属；儿子做将军，第一件事是置产买地。动机不同，格局不同，结果自然不同。18:22主讲赵括母亲说的那段话，我觉得这才是这一卷最重要的「臣光曰」——虽然它不是司马光写的，而是一个母亲说的。真正爱孩子，是替他谋长远，不是保他在眼前。而一个将军，做的第一件事是买地置产，还是分赏于士，已经说明了一切。18:45主讲这一卷覆盖的十七年，每一个故事都是一种失败的路径：因为轻信而换将，因为贪小利而接受上党，因为害怕而让军队停在鄴地观望，因为嫉妒而让白起自杀。秦国胜利，并不只是因为秦国有多强，而是因为对手一次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19:07主讲最后，是周赧王。他用一句「顿首受罪」，把八百年周室的最后光阴，定格在一个跪着的老人身上。那不是耻辱，那是一个时代真实的终点——礼崩乐坏自三家分晋而始，到这里，连名义上的「天」都没有了。19:26主讲我们下一期，将进入卷六——秦纪一，真正的秦国时代开始。19:34主讲感谢收听，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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