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威廉姆森传：「我说了算」，以及这句话有多假（约1866—1911）

比尔·威廉姆森站在福特·默塞尔的城墙上，俯视着下方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的人，大喊：「现在，我说了算。」

约翰·马斯顿刚刚骑到要塞门口，说他来给比尔一条出路。话还没说完，比尔就让手下开枪了。1

这句「我说了算」，是比尔这辈子最想说的一句话，也是他最大的谎言。

一、「玛丽安」的烙印（1866—1892）

比尔的本名是玛丽安·威廉姆森（Marion Williamson）。这个名字是家族传承，但他从未想过接受它。2 他后来改口叫「比尔」，从姓氏里取的，凑成了比尔·威廉姆森，完全磨掉了那个令他尴尬的痕迹。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靠威士忌和私酿混着喝，慢慢把自己的神智喝没了。比尔很清楚这条轨迹——他亲眼见过，怕极了自己会走同一条路。然而他偏偏成了酒鬼。1

少年时代他进了少年感化院，出来以后犯罪记录还是在增。某个时间点，他参了军，被分到第 15 步兵团，据他自己说也在骑兵队服过役。他在对抗原住民的战争里打了仗，见过一些他后来永远没法忘掉的东西。1

1892 年 12 月 27 日，他被军队不名誉退役，理由是「行为失检与企图谋杀」。

比尔·威廉姆森的军队不名誉退役文件 — 比尔军队不名誉退役文件，1892 年 12 月 1

此后一年多，他在路上晃荡，酗酒，抢过路人。有一次他被一个扮女装的人抢了，这件事他后来跟人说起时语气里还有没消散的屈辱。他那时就是个没有方向的人：拿枪但不会用，有愤怒但不知道打哪里出。

二、达奇给了他一个名字（1893—1899）

1893 年，他拦住了两个人准备抢劫，那两个人是达奇·范德林德和何西阿·马修斯。2

结果他们笑了。

他们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子弹偷了。比尔没有弹的枪对着两个人，对方不仅没逃，还在笑他。据事后的说法，比尔当时气得发抖，但达奇没有侮辱他，而是让他冷静下来，然后给了他一个位置：「跟我们走。」

这是比尔生命里最决定性的时刻。他加入了范德林德帮，从此对达奇产生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忠诚。1 这忠诚的底层，据游戏里的表现来判断，更多来自恐惧——不是怕达奇，而是怕失去方向之后的自己。

接下来的六年，他是帮里的枪手，擅长步枪和爆炸物。他参与抢劫、袭击、绑架，跟亚瑟·摩根、约翰·马斯顿和其他人并肩干活。这段岁月是他最接近「自己属于什么地方」的时期。

比尔·威廉姆森与同伴在 RDR2 的树林中休憩，1899 年画面 — 比尔（右）与帮派同伴，1899 年于 RDR2 游戏画面中 2

三、帮里的笑柄（1899，RDR2 主线）

黑水镇劫船的计划在 1899 年初以灾难告终，帮派逃进阿姆巴里诺山脉的风雪里，在废弃小镇科尔特扎营。比尔第一次正式出场，就是在和迈卡·贝尔打架，被迈卡一拳打在脸上。1

这个画面把他的处境说得很清楚。

在帮里，比尔的地位从来不稳。他喝酒喝到烂醉，被人嘲笑过；他在巴伦丁酒馆里因为被人撞了一下就掀起群架，让达奇不得不出面；他在科恩沃尔火车劫案里负责安装炸药，但引爆器失灵了，结果整个帮被迫去追跑起来的火车，他自己没爬上去。1 就连达奇，有时也当着众人的面奚落他。

他对此有感觉。他跟亚瑟说过，他觉得自己总是被当成比别的枪手差一截的人对待。

但他没有离开的念头。

这一年他做了不少活：跟卡伦·琼斯一起谋划了巴伦丁银行劫案，带着提莉和亚瑟干了个驿马车；参与了对布雷斯韦特庄园的袭击；在圣丹尼斯的银行劫案里，他是审讯银行经理、逼出保险柜密码的那个人。1 他也跟着帮派漂到了瓜马岛，被当地军队抓过，逃出来，又一路折腾回了大陆。

在比弗霍洛营地，帮派内部裂成了两派。比尔毫无犹豫地站在达奇那边，越来越警惕约翰和亚瑟。他怀疑约翰是叛徒。帮派内乱最后一场的对峙里，他举枪对准了亚瑟，却没跟着达奇和迈卡去追约翰。据推断，他和哈维尔·埃斯奎拉在那场混乱里一起溜了。1

尾声的档案文件显示，1907 年时他仍在逃亡中，至今未落网。

四、「比尔管的地盘」（1907—1911）

帮派解散后，比尔没有被捕，没有改邪归正，也没有消失。他在新奥斯汀扎下根来，把德尔罗伯斯帮废弃的福特·默塞尔接收了过来，拉起了自己的帮派——威廉姆森帮。2

这支帮派的特征是：残暴，缺乏纪律，以比尔的个人恐惧和仇恨为内核。他的下属包括他的副手诺曼·迪克（Norman Deek），帮派很快成了新奥斯汀地区最让人谈之色变的亡命徒团伙。博妮·麦克法兰后来形容他是「全县最坏的土匪」。1

他让帮派的人烧了农场，绑架过人，在里奇伍德农场制造了一场屠杀。他几乎从不亲自出手对付约翰，每次都派手下去处理，自己找机会溜走。

1911 年，联邦调查局探员埃德加·罗斯抓走了约翰的妻儿，迫使他去追捕以前的帮伙——比尔排在名单第一位。

比尔·威廉姆森在 RDR1 中，1911 年夕阳下的特写 — 1911 年，RDR1 中的比尔·威廉姆森 2

五、「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傻瓜」

福特·默塞尔的城墙上，约翰站在下面，用「恳求」（implore）这个词劝比尔投降。

比尔的反应是重复了这个词两遍，然后嘲弄道：「你用词一向文绉绉的。」他对这个字的陌生加上他的反应，把他的不安全感写在了脸上。1 他说：「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傻瓜。」约翰来之前已经下决心要把他交出去——而约翰的前来，在比尔眼里只是又一次羞辱。

他让手下开了枪。约翰中弹倒地，帮派的人以为他死了。

之后发生的事让比尔更难堪。博妮·麦克法兰救了约翰，约翰也在镇子上找到了各种帮手，最后率队打进福特·默塞尔。等他们攻破要塞，比尔已经提前一个早上逃去了墨西哥，和哈维尔一起投奔了新帕赖索的军阀阿连德上校。2

他以为墨西哥是新的开始，结果只是等死的地方。

六、埃斯卡莱拉（1911，终局）

阿连德上校从来没打算兑现把比尔和哈维尔交给约翰的承诺。但在局势彻底崩盘、叛军打进别墅的那一刻，阿连德做了一个比尔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比尔推下马车，按在地上，试图拿比尔的命换自己活路。1

比尔跟了一辈子的人，无一例外在关键时刻转身离开：父亲用酒精离开了他，军队用一纸退役令离开了他，达奇的帮派用解散离开了他，阿连德用更直白的方式，把他踢到地上，用他的命去讨价还价。

如果约翰没有开枪，比尔会够到阿连德的枪，试图反击。但他无论如何都活不到那天结束。

死的时候，比尔·威廉姆森还是那个被踢下马车的人，不是他宣称的「说了算的那个」。

人物评价

比尔·威廉姆森不是这个系列里最聪明的人，也不是最危险的，甚至算不上最具悲剧感的。但他是某种东西最准确的形象——一个从未找到方向的人，把全部精力花在证明自己不需要方向上。

他恨原住民，因为他在军队里见过他们；他嫉妒约翰，因为约翰得到了达奇的看重，以及阿比盖尔的心；他对达奇的忠诚里藏着的是对「被抛弃」的恐惧，而不是真正的信念。游戏的配音演员史蒂夫·帕尔默在一次访谈里说过，约翰曾经是比尔的某种精神锚点，约翰的离开让比尔「彻底失控」。2

他在 RDR2 里其实有几个难得的瞬间：当迈卡嘲笑亚瑟的病时，是比尔出声制止的；当科里安救了亚瑟的命，是比尔和约翰一起说服亚瑟留下他的；他不喜欢科里安受苦，他对他的马「棕杰克」据说有真情感。那个比尔不是全无感情的人，只是他的感情从来没找到出口，总是被暴力、酒精、嫉妒和不安全感盖住。

范德林德帮里大多数人走向的是死亡、救赎、或者某种哪怕短暂的清醒。比尔走向的是他一生都在逃避的那个镜子：一个比父亲更糟的酒鬼，一个比他抱怨的「那些人」更残暴的人，一个没有领袖之后什么都不是的人。

他喊过「我说了算」。他死的时候，一只手还在伸向地上别人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