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Quanta Magazine | 吃掉一段记忆:六十年前的蠕虫实验,今天还有人在找答案
1960年代,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 McConnell 让涡虫「学会」了把光与电击关联,再把训练过的蠕虫打成汁喂给同类——后者竟然「记住」了前者的记忆。这个发现轰动一时,被三十多个实验室复现。然后,一切消失了。六十年后,哈佛神经科学家 Gershman 试图重做这个实验,却发现2025年的蠕虫怎么也不肯学东西。这篇 Quanta Magazine 长文追访了这场悬案,也重新打开了一个更深的问题:记忆的物质载体究竟是什么?
リサーチノート
中文导读
1960 年代,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 James McConnell 做了一件当时轰动科学界的事:他让扁虫(涡虫)学会把光和电击关联起来,然后把「学过的」蠕虫打成汁喂给「没学过的」蠕虫——后者随即表现出前者才有的记忆反应。「吃掉记忆」并非隐喻,而是一个测得出来的实验结果。这个发现被三十多个实验室复现,登上了《时代》杂志,McConnell 本人在电视上自称「McCannibal」。
然后,一切就消失了。
六十年后,哈佛神经科学家 Sam Gershman 决定重新做这个实验。他的团队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去河里捞蠕虫、拜访九十岁的老研究员、翻出尘封的实验笔记——然后发现,不管怎么试,2025 年的涡虫就是不肯学东西。
这篇 Quanta Magazine 的长文不只是一个科学悬案的追访。它追问的是:当一个实验结果「消失了」,我们该怎么理解它?记忆究竟存储在哪里?脑之外的细胞,真的能记住什么吗?
作者:Claire L. Evans,科技文化作家,著有《Broad Band: The Untold Story of the Women Who Made the Internet》,现为 Quanta Magazine 专栏「Qualia」撰稿人。
预估阅读时长:约 18–20 分钟(原文约 5500 词)
核心观点
1. 「记忆转移」实验在 1960 年代是真实的科学共识,不只是骗局
至少 36 个实验室报告了类似结果;使用的动物从涡虫扩展到大鼠;相关论文发表于《Nature》和《Science》。当时的科学语境是:DNA 双螺旋刚被发现,记忆可能有分子基础这个假设并非荒唐。问题是,这件事后来「停止发生了」,而不是被彻底推翻了。1

2. Gershman 团队的复现失败,本身就是一个谜
他们用了相同的实验方案、相同产地的蠕虫、甚至复制了原始的「感应线圈」电击装置——结果颗粒无收。一个可能的解释是:1960 年代的研究者在记分标准上存在认知偏差,把普通蠕虫「转身」误认成「记忆反应的蜷缩」;另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是:涡虫本身在六十年间已经发生了某种改变。1
3. 记忆或许真的不只住在神经元里
这才是这篇文章最值得停留的地方。Gershman 的实验室之所以对涡虫感兴趣,是因为他们在另一个方向——单细胞生物如何「学习」——已经有了奇怪的发现:没有神经元的草履虫也能修改行为。更近的研究(2018 年 Glanzman 用海蛞蝓移植记忆、2021 年 Murphy 在线虫中发现记忆可通过 RNA 在个体间传递)正在把「记忆的物质载体」这个问题重新打开。McConnell 赌错了动物,但他可能赌对了方向。1
4. 科学史里充满了「被时代吞噬的真相」
McConnell 的失败有一部分是自找的:他太喜欢媒体曝光,把研究发表在自己创办的「半讽刺科学期刊」《蠕虫跑者文摘》上,还在电视上大谈「钢琴课药片」。但用他的案例反思今天的科学,也有一面镜子的作用:可重复性危机、发表压力、高调研究与谨慎核查之间的张力,1960 年代和今天并无本质不同。

5. 「你现在理所当然认为的,将来可能也会被推翻」
Gershman 实验室的博士后 Maddie Snyder 在实验过程中说:「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们现在关于神经科学的哪些假设,其实是我没有意识到的偏见?」这是整篇文章最有分量的一句话,也是 evergreen 长读最应该有的那种余味。1
精选金句
"Memory transfer was never quite disproved; it just ceased to occupy the scientific imagination." — Harry Collins & Trevor Pinch,科学史学家,引自文中
"Throughout this entire project, I was like, 'What are the things that I am taking for granted now in our models of neuroscience, and our assumptions of what is known and unknown, that I should really notice?'" — Maddie Snyder,Gershman 实验室博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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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ソース
- 1Are Memories Transferable — or Edible?
- 2Are Memories Transferable — or Ed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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