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万年前他们在黑暗里画下了一匹马,「为什么」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3.7万年前他们在黑暗里画下了一匹马,「为什么」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Stephen Phelan 随旧石器艺术专家深入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穴体系,发现科学越来越能回答「如何制作」,「为什么制作」却愈发神秘。Barbara Ehrenreich 的一句「他们是会思考的肉」是文章最锋利的刀刃——史前人类清楚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我们失去了这种清醒,然后走向了「也许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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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6 · 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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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万年前有人在黑暗里画下了一匹马,而我们连他们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令人着迷——也足够令人不安。
《卫报》驻地记者 Stephen Phelan 跟随西班牙旧石器时代艺术专家 Diego Garate,深入北西班牙的阿尔塔米拉洞穴体系,写成这篇田野长文。文章发表于 2026 年 6 月 2 日,约 5000 词,兼具洞穴探险的肉身质感与文明哲学的纵深。1

为什么这篇值得读

这篇文章解决了一个常见的「深时报道」问题:大多数史前艺术的文章要么停在「好美」,要么沉溺于「神秘莫测」。Phelan 不这样写。他跟着 Garate 钻进真实洞穴,把科学的具体性(用鸟骨当吹管喷赭石、用激光笔在岩壁上描出消失的马蹄)与那些无法回答的「为什么」并排放置,让两者之间的张力说话。
读完觉得值的原因,不只是那些 3.4 万年前的野牛仍然鲜亮——而是因为 Phelan 在文末借一位以色列史前学家 Ran Barkai 之口,把整件事收束进了一个让人坐立不安的判断:「他们带路走得不错,是我们走岔了。」

论证骨架

核心主张:洞穴壁画研究的进展越来越清楚地揭示了「如何」——材料、工具、光源、社会组织——但「为什么」依然在后退。而这个空缺,正在以奇异的方式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焦虑。
论据一:科学在追工艺,意义在逃跑
Garate 和他的团队在巴斯克地区组建了一支由洞穴探险家组成的考古志愿队,用正确的角度打头灯,让数万年前的幽灵图案在浴室镜子的蒸汽里那样重新显形。他们在实验洞穴 Isuntza 里用鸟骨管吹赭石复刻手印,测量不同木柴燃烧的发光强度,用 3D 模型追踪色素随千年的衰变。他们越来越清楚「用什么」「怎么做」,但研究生 Olga Spaey 说了一句让文章骤然安静下来的话:「我们不断收集信息,有时觉得我们在失去对自己要寻找什么的感知——意义的追寻,可以这么说。」1
论据二:壁画是一种我们读不懂的语言
Garate 在 Atxurra 洞穴最深处向 Phelan 展示那些画:一头直视着他们的野牛、三匹马排列在石阶上方的拱顶下方、一块石壁上的熊爪痕被古人顺势改成了鹿角。他得出的判断是:这些图像「受到某种符码和表现系统的约束」,类似苏联宣传画或埃及象形文字,是一套需要专门化技能的系统性实践——「这意味着某种剩余物的产生,某种层级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艺术』的东西,可能帮助我们理解那个社会的组织方式,甚至是人类不平等的最初起源。」1
论据三:Ehrenreich 的刺
Phelan 在文章中段引入了 Barbara Ehrenreich 2019 年的文章。Ehrenreich 观察到,壁画里动物被描绘得极为精细,而人类形象却几乎不出现——偶尔出现时也是困惑的火柴人,「对自己的勃起感到茫然」。这些画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他们是肉,」Ehrenreich 写道,「而且他们似乎也知道他们知道自己是肉——会思考的肉。仔细想想,这几乎是有点滑稽的。」
她的结论:我们已经失去了那种嘲笑自己的能力。「我深切地怀疑,除非我们也终于明白这个笑话,否则我们熬不过自己为自己安排的大灭绝。」2
结论:3.7 万年前的人类知道自己的渺小,所以可以在黑暗里画马。我们不再知道。

原文亮点段落

① 回望深时的眩晕感(Spaey 论洞穴)
"I love caves. It's my favourite thing, to be inside them. They take you out of life, out of time, into this complete darkness. They are dangerous. You could die. But that's a very human feeling, to be cold, to be scared, to be listening out for noises. It's quite a primal thing. So in that strange environment maybe we go back to basic stuff we share with earlier human beings."
位置:洞穴实验室段落,Spaey 面对一个可能再过几周就会消失的手印说的话。
② Barkai 的诊断(以色列史前学家,在巴斯克湿地上)
"I do believe we have made more mistakes than they did. We lost the connection they had to this world. They led the way quite nicely and successfully, and we got … distracted. We took another path, which is now leading us to a dead end, maybe."
位置:文章接近尾声,两人面对窗外鱼鹰与苍鹭的一段谈话。
③ Garate 在 Atxurra 最深处
"We know it was important, because they invested so much time, and effort, and risk, and resources, to bring people here, and to tell them something. But what they were saying,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message … why three horses on this wall? Why two lions in some other place? We don't know, and we will never know."
位置:文章最核心的段落,洞穴深处,站在 3 万年前的篝火坑旁。

延伸参考

Phelan 在文中提及两本书,值得记录:
  • David Graeber & David Wengrow,《万物的黎明》(The Dawn of Everything,2021):重新考察人类早期社会组织的学术著作
  • David Lewis-Williams,《洞中之心》(The Mind in the Cave,2002):争议性假说,将萨满教的意识状态与洞穴壁画联系起来——文中被一位杜伦大学教授嘲笑,被 Barkai 力挺
文章本身首发于 Dublin Review,《卫报》为转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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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塔米拉洞穴的野牛壁画,距今约 3.4 万年
阿尔塔米拉洞穴野牛壁画,据信距今约 3.4 万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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